夜色悠远。
大概是只露了半张脸的缘故,月亮带来的光线并不是很足,这让
说不清这夜色到底算是清亮还是昏暗。
襄国境内的某处官道上,数骑自北面飞驰往南,旋即便随着马蹄声远去了。而许久之后,一辆双
的大板车方才吱哟哟的从道旁树林中被
推了出来,然后沿着官道一路继续往北面而走。
话说,那推车之
身材格外高大,细细打量起来,居然有将近九尺,似乎比吕布还要高上几分,而大板车上明明堆了不少物件,他也是只如闲庭信步一般,可见也不是虚高……没错,此
正是河东解县
,如今正在做逃犯的关羽关长生。至于说之前在河堤上出手,顺手一棍子将那名刺客给当场打死之
,其实也正是他了。
没办法,关长生身为杀
逃犯,却是个有气节之
,死活不愿意做盗窃、抢劫之类的事
,也不愿意给那些权贵做什么徒附、宾客,偶尔有些游侠
子看重他的勇力招揽他,他却看不上对方……所以,从今年春
在河东犯了事以后,一路流亡到此处,他便只能靠卖力气、做小贩过活。
所谓码
上给
扛过包,黄河上给
撑过船,山窝子里猎过熊,秋
间还贩过枣……如今到了冬
,实在是没什么出路,恰好路过北面柏
的时候又听说这边在修渠,便
脆买了一辆大车,随着本地
一起运送石材,准备以此赚些钱财来熬过冬
。
然而,他却万万没有想到,运一趟石
而已,居然会遇到一州刺史被谋刺的事
?还顺手救下了对方!
这对于普通
而言,当然是很大的功劳。
但是怎么说呢?关长生偏偏不是个普通
,他是个犯了大罪之
,抛家弃业、亡命江湖可不是白说的,而且他本
的身材、形象格外突出。那到时候,那些权贵当众把他叫来,问一句来历,他关羽又该怎么说呢?真报出了姓名来历,众目睽睽之下即便是有此功劳,那刺史也未必就能如何如何吧?
当然了,如果关羽是个所谓知机之
,报个假名字假来历,就此糊弄过去,那即便是大家心里明白,也一定会假装不知道。他关长生也自然可以就势停了这亡命天涯的脚步,在赵国安顿下来,说不定还能享用一番富贵!
然而,关键就在于……他是那种假托姓名以求平安之
吗!若是如此,当
又怎么会在加冠之
一怒杀
呢?
大丈夫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假若之前真没来得及走脱,刺史又当众询问,他关羽一定昂首作答:
“河东解县关羽,现为杀
逃犯!”
然后
得那刺史将他当众拿下,然后又使尽了力气给他洗脱罪名……搞得他关长生仿佛是要挟恩图报一般!
实际上,正是为了避免这种
形,关羽这才匆匆告辞的。而那位发放赏钱的县丞明显也是个有眼力之
,一眼看出了他的为难,也应该大略猜到了他的身份,所以直接了当的给了大笔的现钱,并放他离开。
平心而论,若是到此为止,这对双方而言都是好事!但不知为何,明明事
可以就此了结,随后却偏偏有
从后面再度追来,也是让关长生惊疑不定之余屡屡主动躲避,以防生出多余事端。
当然了,回到眼前,不管如何了,随着月上中天,这群追索之
也是纷纷无奈折返,关羽也可以趁势连夜赶路,离开此地了……直到他来到一处路
。
“壮士为何不告而别?”一
忽然从路
一处枯木之下走出,也是负手而立,俨然久候在此。“也是让我一番好找。”
关羽停下手中板车,第一反应便是往自己身后来路上望去,然后瞬间醒悟——对方居然是让侍从骑马折返,佯做放弃,将自己骗到路上,然后在此守株待兔!
“足下也是用心良苦!”关羽回过神来,也是无奈摇
。“出手救了你家刺史一次,也领了足额的赏金,本可就此相别,为何一定要苦苦相
呢?莫非是足下受了你家刺史的严令,我若不回便要治罪于你?”
那
立在枯木下,一时看不清容貌,但闻言所作回复却是分外有意思:“‘足下’一词语出不详,但自古流传乃是依寒食节典故……昔
晋文公重耳怜惜介子推,伐木为屐,固称足下,以示礼敬……如何,莫非足下是晋
吗?也曾读过书?”
介子推,乃是重耳出奔时的功臣,但重耳回国后大肆封赏时却忘了他,于是乎介子推心灰意冷之下直接上山隐居……重耳想起他以后屡召不至,便一气之下放火烧山想把对方
出来。谁想到介子推
格执拗,宁可负着老母抱着一棵树活活被烧死也不跟重耳低
。
最后,重耳懊悔之余也只能伐木为屐,穿在脚下,并
夜以‘足下’之物提醒自己曾经负过这么一个
。
关羽分外无语:“我读没读过书,是否为晋地之
,与阁下何
?”
“那我便
脆一些好了。”枯木之下的那个
,也就是公孙珣了,也是恍然醒悟到自己的言语未免有些莫名其妙。“足下可是河东关云长?!”
“大丈夫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关羽蹙眉言道。“我乃河东关羽关长生,何言关云长?!”
公孙珣一时愕然,但旋即失笑……毕竟,云长也好,长生也罢,终究还是对上了。再说了,相较于云长而言,长生未免多了一些乡土气,后来改字也应该是学问长进后的寻常之事。
“你为何发笑?”关羽见状愈发不耐。“此处只有你我,我直言好了……你回去查一查通缉便知,我本是杀
逃犯,在河东杀了不少
命,故亡命在外。今
路过此处,也是恰好遇到你家刺史与此,举手而为罢了,并非是贪图赏赐。若是随你回去,怕是你家刺史与我都会难办!且让开路来,放我离开……”
“足下误会了。”公孙珣摇
作答。“刘刺史是个什么东西,哪里能使的动我?今
在此久候,乃是我本
一意孤行,专门来见足下而已。”
关羽微微眯眼:“倒也确实有些眼熟,好像今
与那刺史一起领
的便是你,我原以为是刺史后辈……阁下到底是何
?”
“足下问我是何
。”公孙珣愈发摇
失笑。“你在这霞堤处运石为生,居然不知道我吗?”
关羽当即将脸拉下:“我为何要知道你?”
“鄙
辽西公孙珣,小字文琪。”公孙珣昂然负手作答。“乃是昔
熹平中出塞烧弹汗山之
,也是当年洛阳诛王甫之
,还是去年辽东覆灭高句丽之
,更是此间邯郸令、引赵国万民修足下身后霞堤之
!足下……居然真不知道我吗?”
关羽立在当场,一手扶车,默然不言,公孙珣者依旧昂然负手,静待对方回复。
而二
对视良久,果然是前者首先开
道:“君侯如此
物,为何要轻骑来见我一逃犯?”
“正是因为足下是逃犯,我才一定要来见一见的。”公孙珣负手缓步上前,来到板车跟前言道。
“君侯这是要拿我归案吗?”关羽依旧肃立车后不动,眼睛却是再度眯了起来。
“足下此言未免小瞧于我。”公孙珣当即驻足。“我的意思是……一介逃犯,救下冀州方伯,本可挟恩图报,就此改名换姓享一份富贵,却只是领一份赏钱,便径直告辞……这难道是一般
能做出的事
吗?如此行径,堪称义士了。更别说,危急之间,一朝制敌,也是勇武过
……”
“君侯是要招揽我吗?”关羽恍然反问。“一介逃犯?!”
“若是放足下就此离开,岂不是如同重耳忘掉介子推一般……将来后悔终生?”公孙珣凛然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