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懂不妨碍它一定要凑这个热闹，挽起发髻的长平耐极好地等着它手嘴并用，将桌腿新增一溜叨痕，一路爬上桌子，停在她的手边方才打开纸条。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双眸光照，词赋凌子虚。”

白玉山说。

伊珏“吭哧吭哧”

好一会，硬是没忍住，一瞬间出惊天大笑。

他若是有实体，眼泪已经笑成了珠串，脸颊也会笑得通红，然后整个笑软成一滩泥。

白玉山清了清嗓子，再清了清，才勉强让自己的声音不露端倪，唤道：

“子虚。”

伊珏：“哈哈哈哈哈哈。”

“长平。”

大鹦哥抬着翅尖拍纸条，“丑鸟写什么啦？”

“双眸光照，词赋凌子虚。”

长平念完一愣：“子虚？”

“子虚。”

鹦哥学舌，从桌子上走几步跳到长平腿上，歪重复：“子虚。”

长平想了片刻取来专用的还没掌大的小包袱给鹦哥绑在脖子上，又将纸条卷好放进去里同它道：“你去给我阿娘送信好不好。”

鹦哥毫无异议，反正路不远，它跳下地，翻过门槛，支棱着细腿快跑一阵才扇着翅膀起飞：“呜呼——送信。”

长平一手抚在尚未显怀的小腹上，看着胖鸟顺利上天才慢吞吞走回桌前，随手沾了点凉茶，在木桌上写下腹中婴孩的名：

子虚。

水光淋漓的两个潦字迹很快完全消隐在桌上。

她望着桌案恍然一笑。

伊珏努力再努力，终于止住了笑，吭哧吭哧地评价：“衡兄，欲盖弥彰了。”

“嗯？”

白玉山一愣，“怎么不是山兄？”

伊珏还在认真止笑，闻声顿时又是一串笑，边笑边答：“因为子虚本乌有，用不着欲盖弥彰？”

他说完又笑起来，这回不知又想了些什么，笑声是咬牙忍着却忍不住，从齿缝里漏出的气音。

白玉山也不知是被他笑懵了还是让那句“衡兄”

和“欲盖弥彰”

震住，直到伊珏彻底敛住笑意，都没再吱声。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享受过有陪伴，再重回孤寂的滋味是无法忍受的，加上他突然失声，伊珏还以为又出了意外，顿时慌张起来。

他一慌，又是在连自己都找不到自己的漆黑里，于是山兄，景铄，衡兄，一通唤。

怎么唤都唤不来熟悉的声音，顷刻便冷静下来。

脑子这个东西，对伊珏来说是个需要时拿出来用，用完可以扔的物什，起码这辈子在白玉山身边，脑子对他不是个必需品。

此刻他以为白玉山不在了，脑子便自动归了位。

归位的脑子约莫是休息好了，能量充足，运转飞快。

伊珏沉默了很短的时间，再开格外犀利，直击内核：

“你不会一直以为我不知道，山兄你一直用的脸，才是那柄衡器真正的模样吧？”

白玉山仍旧沉默。

伊珏反而觉得不可思议，惊异地道：

“我是妖啊——”

是跟着伊墨在间寻找一副红尘骨找了许多年的妖，找了一次又一次，找到一次又一次。

他们能于茫茫红尘中，准确地找到自己牵挂的那个，总不会是凭着皮相去寻觅去相认。

所以。

伊珏说：

“你怎么会以为，我是凭着皮相喜恶，在你变幻的那些相貌中选中了你如今模样？”

尽管他当时还是个刚刚从石化成形的小崽子，尚未寻回前生记忆，也不通。

可一切都是那样巧，恰恰好，因为他是一块七窍都不通的顽石，不受目迷，不为扰，在一个接一个变幻的样貌里，依然冷静甚至冷漠地，透过大山本体看到了与他最贴合的模样，也是他最应有的模样。

从一开始，石就选择了最正确的那个。

他继续问：

“你怎么会以为，我已经蠢到两辈子都不知自己要什么？”

前尘是握不住的风，而世事幻变无常，妖或神也不过是滚滚洪流里的一粒沙。

过往和未来都遥不可逐，能握在掌心的当下，才是真正的馈赠。

半妖浑噩一辈子，拿自己的命和别的命放在一起，才学会的道理。

第八十八章

——你怎么会以为，我已经蠢到两辈子都不知自己要什么？

这明明是满当当质问的一句话，落在白玉山耳朵里，满当当都是告白。

他用了一炷香的时间来确认自己是否自作多。

然而此刻他们只是蒙昧识海里的两缕意识，无法从小妖的神里琢磨这句话是调笑还是别的什么。

白玉山只好尴尬地想：那我就当是真话听了。

紧接着他那三分尴尬就变成了三十分。

满心只剩下一个念：这感觉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很快他又多了一个念：我才没有欲盖弥彰。

“知道了。”

伊珏熟悉的清越声音终于响起，嗓音有些紧，像是局促，又像是尴尬，急急阻止他：

“你别说了。”

他嗓音一紧，与他厮混两辈子的妖立刻从中品出了余味，伊珏听话地沉默下来。

顷刻，他又不听话地开了：“你又别扭了？”

小妖问完也不需要他的回答，反倒是自己长叹了一气，无辜地将自己的嘀咕声恨不得嘀咕到震耳欲聋：

“我怎么就偏偏好这。”

他眼界称得上开阔，偏偏味奇异，极了每天在“他别扭死了”

和“他可死了”

反复撕扯这一。

一边觉得自己有病，一边又停不下来。

他嘀咕的等同趴到耳边吼，含蓄和矜持两个词全不知怎么写，幸好此处黑漆漆脸都摸不到也用不上脸皮，白玉山开时紧着的嗓子也恢复常态。

恢复自如的嗓子一开便是不饶地诘问：“是你好这一？还是我就是这样？”

有些问题乍一听寻常，一琢磨每个字都是坑，答错了不要命，寡或鳏总要享一个。

乌黑的地方忽地亮起了光。

伊珏还未回答这刁钻提问，眼前便是一花，使目盲的白光绽完又是一黑，来回两下紧跟着又是一阵被吸的天旋地转，他将将要昏厥前奋力发问：“这样正常么？”

白玉山紧随其后，一并也没被饶过，双双散失意识。

长平面色惨白，一手捂着小腹一手搭在案上，等诊脉的医者给个结果。

中年医者皱着眉下去，换了个皱纹更的老，片刻后又唤来仆役，抬着小轿一路直扑早已告退养老的前任太医令府宅，将更老的老一路抬进了长公主府。

老眉发皆白，缩水的像枝风的果子，几乎是被健仆夹掖着提进来。

长平额簌簌冒着冷汗，满含歉意地先请落座吃热茶，起码顺了气才好诊脉。

老摆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