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山望着坐在主位上甩开腮帮大嚼的石，暗自叹了气，最后还是决定什么都不做，顺其自然。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他不像沈杞那么傻，一把年纪还有过分天真，会相信自己眼睛，将一只成了的石妖看做三岁小孩，却不知或许在石眼中，世都是浑身冒傻气的蠢货。

白玉山甚至都无法确定，自己在石眼里是不是一样愚蠢。

也许是，也许不是，答案没那么重要。

他早已想好这一生不再强求做个聪明，更愿意犯着傻，做着梦，当一个彻彻尾的蠢货。

没什么不好。

席上菜肴鸭鱼俱全，还有天上飞的雀舌，海里游的蟹膏，冬山里雪花狸尾一唆下的，鱼脸上一丁丁剔出来的胭脂被大火小炒一碟，又又鲜。

石不挑食，不论荤素咸淡，举箸相迎。

筷子不会使也没关系，他不惧热菜烫手，直接抓在手上啃，满室只能听见他一个“嘎嘣嘎嘣”

“呼噜呼噜”

“吸溜吸溜”

的进食声。

吃相实在不雅，沈杞抬袖半遮着脸，装作看不见也听不见。

辈分最低的沉恪连坐也未坐，早先还守在一旁准备替师父布菜，不知何时已溜的不见影。

美味佳肴扫一空，终于吃饱喝足的石歪在椅子上，抓着小太监捧来的热巾揩手，懒洋洋打了个嗝，才发现自己面前杯盏狼藉，而山兄和沈杞面前的筷子都不曾沾油星。

他边嗝边笑，是常吃多后才会露出的犯傻的笑，笑的油光邋遢的小脸生机勃勃。

白玉山伸手从他脸上抚过，又抚过他的襟，术法的微光闪过，又是个净净的小妖。

石见状丢掉热巾，抓起白玉山的手：“走，我们去消消食。”

凡间除了那些穷苦到连饭都吃不饱的家，其余家境富裕的家饭后都要迈开步子逛一逛，有庭院的逛一逛庭院，没有庭院的家，便逛一逛街，同街坊邻居们说说话。

他们现在天底下最富最贵的家里，消食自然选择逛御花园。

御花园的位置离大殿颇近，白玉山沉吟片刻，还是自胸取出那件银白衡器，将它挂上石的脖子：“你是妖，去不了离龙庭太近的地方，戴上这个便无事。”

石想想便应下了，他小心地揭开身前衣襟，将衡器塞到最里面，贴着皮藏好，拍拍还不放心：“链子结实吗？别掉了。发布页Ltxsdz…℃〇M”

“不会掉，链子有动静我便会知道。”

“那就好。”

他们一路行走，沿途小太监们对俩视若无睹，仿佛已提前得到招呼，一水儿低盯着脚尖，像一只只弯腰驼背的大虾。

石似乎与生俱来就有无视他的能力，大庭广众之下，道路两侧一溜活的窥视里也走的很坦然，仿佛那些灰袍太监同路边的野砾石并无区别。

他边走边同白玉山谈天：“不知道沈杞会怎么处置他小徒弟的事，山兄你说呢？”

“应该会让帝王知道真相，为做补偿，他会替皇帝起几卦，”

白玉山沉吟：“三卦吧。”

“卜什么？”

“天灾祸寿数，不外如是。”

石想了想，问道：“那皇帝会因为这个想要沈杞帮他长生修仙吗？”

白玉山答：“会。”

“那沈杞有办法脱身吗？”

“让他师兄飞一圈，劈几座宫墙就脱身了。”

白玉山想也不想地道：“当皇帝的都怕死。”

听起来很有道理，就是答的太快，让石忍不住多想。

一不小心想太多的石按捺不住自己形的好奇心，问他：“你当皇帝的时候也怕死吗？”

他一句话问的路边小太监颤了颤，似是要腿软，连忙夹紧腿努力站直，肩膀上架的脑袋却快扛不住了，低的几近挨了地。

“怕。”

白玉山瞟了眼那失态的小太监，宫廷里伺候的，一条便是该聋时便要当做不曾长过耳朵，该瞎时便要将眼珠当成摆设，若是眼耳鼻用的太机灵脑子却跟不上，无事也要生出三分事来，小太监哪哪都不堪用却能站在路旁，可见宫廷相已现。

王朝更迭前的预兆都差不多，宫外动频起，宫内魍魉丛生，赵家颓相已出，是该亡了。

亡了也正常，从来没有哪一朝能真正‘万岁’，赵家执掌天下已经够久，兴许正是太久了，后们都以为龙椅生来就在他们名下，愈发没有长进。

天下兴亡之事太过重要，没有长进的自该退避一旁，让有能力有本事的坐上来上来治国。

一眨眼的时间，白玉山脑子里便转了许多念，却也不耽误他同石说话。

他低回道：“那时正在处理世家，他们占地越来越多，百姓们或无田可耕，或为隐户替他们耕种，长此以往动必生，事办了一半，怕自己死了后半途而废。”

“还有吗？”

白玉山觉得太多了，一时说不尽。

他现在想起来甚至会惊异，不知前生自己怎么有那么多心不完的事，世家、寒门、宗室、耕田、马场、军资、存粮、洪水、蝗灾、南方大户、北方望族……办完一件还有无数件，且这些事里往往裹着许多和他们背后的家族势力，仿佛一团麻卷团团卷起，牵一发而动全身，还需要前后踟蹰，左右衡量，有些事甚至要谋划许多年，从细微处开始转变，以免动太大，身下龙椅被掀翻，教他成了篡位还亡国的赵家罪，让天下耻笑。

所以赵景铄当政时脾气实在不怎么好。

石听着，继续不依不饶：“还有呢？”

白玉山回神望他，唇角微扬，答道：“有，还怕我死以后，留你在这世上想要发脾气使小，却找不到施展。”

他说的又轻又淡，似乎上辈子帝王一生所有与怜，都落在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上。

归结到“怕你脾气找不到使”

。

他说的过于轻忽，小小的石听的明白，却无法体味，只是满意地点点，自语道：“就是，你上辈子怕的东西里怎么能没有我。”

白玉山闻言一笑而过，领着他继续往前走。

终于走到御花园门，三岁模样的石抬着胳膊，将自己小小拳塞进白玉山的大手里，似牵着手逛御花园。

花园里银装素裹，没什么可看，再好的景物挨上冬天的边角，都是石所不喜的。

况且皇家花园小里小气，冬天里更没有奇花异，还不如白玉山从前给他安置的家，又大又漂亮，莺飞蝶舞里还有许多小动物们叽叽喳喳给他说故事。

唯一可取处约莫只有这些亭台楼阁了，粗壮树木被伐倒，打磨成光润的柱子，刷上朱漆支在地上，搭建成各式凉亭和小楼，还雕刻上种种花纹美饰，看上去颇有趣味。

石拽着白玉山停在一座六角凉亭前，冷风扑面，他仰望着鎏金牌匾上的祥云和大字，问：“这上面写的什么？”

“不归。”

白玉山说，说完愣了愣，不知石瞎转怎么就转到了这里。

不归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