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因为他是妖，可以轻易降服皇帝陛下。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或许他一辈子的无理、跋扈、刻薄，都用在这身上了。

恣意的笑或闹，纵的相拥或争吵，有时甚至会打起来。

赵景铄总是打不过他，又拿他没办法，只能自己生闷气。

等气消了，又招他来，继续受气。

兴许就是这个原因，他看到那双眼睛，便有礼不起来。

明知道这只是个无辜和尚，翻涌的绪却管也管不住，仿佛那双眼睛成了一把钥匙，可以打开他心里那间名叫“嚣张跋扈”

的屋子。

“你可以当没听见。”

沈珏盯着他，决定让这间屋子敞开，放里面住着的怪兽出去。

他说：“但是我不想看到你的眼睛。”

他说：“遮起来，或者，挖了它。”

略顿，他贴过去，离他耳朵极近的位置，“否则迟早有一天，我会杀了你。”

昙薮一动未动，只有眼皮显而易见地跳了跳，顷尔低下，撕下一截袖摆。

布帛撕裂的声音并不大，绷紧的空气里，却有些惊心动魄。

他低着，将那截长布用双手捧着稳稳地盖在眼皮上，打了个结。

而后放下手，望向沈珏：“可以了？”

沈珏没有作声，他听见自己心里的野兽安静下来，重新回到屋里，屋门落了锁。

于是他连神都恢复了往淡泊模样，甚至伸手在昙薮的眼前，点了点那截布条，温和地道：“这样会好些。”

随着他的动作，昙薮眼皮上的布条闪过微光，布帛后面的眼睛再睁开时，已经能清楚看见景物。

昙薮点点：“就这样罢。”

又说：“多谢。”

沈珏也单手结扣，冲他行了礼：“麻烦大师了。”

这截然不同的态度，让昙薮忍不住抚了下额角的布帛，妖里约莫也是有病的不轻的那种。

更鼓三响，沈家已然醉的没了形状，瘫在地上的，倒在丛里的，钻进桌底的……沈珏叹了气，起身离席，走进内院。

沈家自然给他准备了最大的院子，他没有推拒，反正没打算在这里呆多久。发布页Ltxsdz…℃〇M

院子很大，有荷塘和凉亭，荷塘边垂柳的枝条像少妩媚的长发垂落在水面，引的夜里睡不着的调皮鱼儿冷不丁跳上来，把它当食物衔一。

昙薮也跟着进了院，他被安置在侧厢房，许是因为他是光的“大师”

罢，沈家对这些东西很尊敬，游方道士与和尚在沈家总能得到很好的安置。

苏栗自然也住在这个院子里，不过小孩子贪睡，此时早就睡的事不省。

沈珏进了自己的厢房，倒了铜壶里的凉水洗了把脸，烛火摇曳着，昏黄光线里水盆平静下来，他望着里面倒映的面孔。

他看了一会，手指动了动，盆里清澈水被无形的力量拉扯出来，悬浮在空中，逐渐朝四面铺开，形成一道流动的水幕。

薄薄水幕里倒映出一个影，一袭黑袍收腰束腕，挽着发髻。

沈珏看了看水镜里自己的模样，而后转过了身。

再转回来时，身形矮了半寸，肩膀窄了些许，身上是一套朱红的便服，不曾束腰，便显得慵懒。

他微微歪了下，水镜里的也跟着歪了下，还差了点闲散味道，于是沈珏抬手解开发髻，长发披散下来黑羽般铺在背后肩侧，愈发衬的红衣明媚。

镜子里的笑了一下，桃花眼眨也不眨地望着他。

“赵景铄。”

他终于把这个名字念出来，水幕里的也动了动嘴唇，眼里捎上了疑惑：“我……我是不是待你不太好？”

水镜里的自然不会说话。

他想起那一次，他看着赵景铄伏案批阅奏章，伏案时间长了，肩颈动弹一下便疼的呼出声。

他在场嗤笑一声：“你费尽力气抢来个皇位，有没有想过这么累。”

赵景铄揉着脖子，说：“你不懂。”

他觉得自己懂，不过是权利的争夺而已，那东西又有什么意思，实在是类无聊透顶给自己找的麻烦。

他怎么想就怎么说，说完了，赵景铄仍旧道：“你不懂。”

“嗯？”

“你是个妖。”

赵景铄说：“你不懂这些。”

他这样一说，沈珏觉得自己可能永远也不会懂了，这些家国天下的事或许真的只有帝王才懂。

而他能活很久，赵景铄为这个天下做的事，在他眼里不过转瞬即逝。

他去问伊墨，伊墨说他这是心虚，为皇位得来不正的心虚着，愈是心虚愈是要战战兢兢地把事做好，想要搏个圣明君主的好名声，以抹平他的事，借此证明给旁看，虽然这个位置是抢来的，但只有他能做得这么好。

他觉得伊墨说的有理，便将伊墨的原话转述给赵景铄，把这气的脸色发青，是愤怒的发青，并非被说中心事的恼羞成怒。

他经常将这气的脸色发青，也不以为意，反而当着赵景铄的面，变幻成他的模样，说：

“不然明天我这样替你上朝，没能看的出来，你看这天下离了你，照样好的很。”

赵景铄瞪着他，气的眼圈泛红，像是要吃。

顷刻间他猛然站起，一把扫开桌上奏章，气势汹汹地朝他过去，伸手便撕开他一身繁复龙袍。

再然后，赵景铄就没有再动，微凉的手指触了触他的锁骨，低声问：“朕这里原来有两颗痣？”

“有。”

沈珏回答他：“不信你自己看。”

于是赵景铄自己也扒开衣裳，拿了面镜子，果然在锁骨上找到那两粒浅褐色的小痣。

甩开镜子，赵景铄问：“还有哪里？”

沈珏转了个身，将里衣都扯了个光，指着腰窝的地方说：“这里也有一粒，还有这里也有两粒。”

他指着自己的脊背：“看见了吗？我要变成你，没能看得出不同。”

赵景铄的声音低低的，在他背后道：“看见了。”

不知道为什么，这喜怒不定的帝王又突然生了气，恶狠狠地道：“给朕变回来！”

他变回了自己模样，被赶出了房。

从吃到找痣再到被赶出门，他站在门好一会儿都想不通是为了甚。

想不明白就不想，他转身离开时，敏锐的听觉却听见室内传来的笑声，是捂在被窝里才能笑出的声音，又闷又沉。

笑了片刻，声音突而停下，转成长长，长长的一道叹息。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却没有回，满脑子都是对这善变的不满，索半个月都没有再去找他。

沈珏站在水镜前，看着里面自己变化出来的赵景铄的模样。

他莫名地想起这件往事。

在这个沈家荒腔走板闹了一宿的夜，迟了两百多年的时光，才倏然明白那时的赵景铄为何会笑出声——

原来知道自己记下了他身上每一处微小特征，赵景铄会那么开心。

他地望着水镜里的那个，专注地描摹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