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往镇江，是江南运河上的关键枢纽，河道也比前段更为宽阔，差不多有三十四米开外。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这一段设有九闸三坝，途经无锡、常州、丹阳三府，是典型的繁忙航段。

河面上的船队非常多，有商旅货船，也有地方客船、渔船、农船。

当然最壮观的莫过于整齐的漕运船队。

漕运官船体型庞大，常占主航道。

民船遇上了，得赶紧避让。

林向安与段昊初两站在船，远望着前方纵横错的船只。

看见此景，段昊初不由感叹：“这水路，着实比陆路还要热闹。”

闲聊间，前舱摇橹的徐老也凑了句话来。

“热闹归热闹，这段水道虽无匪患，却也不是省心地方。”

“怎么说？”

林向安不明所以，疑惑地问道。

“这漕运船不好惹，”

徐老语气低了几分，“一旦在主航道上避让不及，撞上了，它也不管你沉不沉，转就走。

前些年有位举老爷的船，就这么被撞翻了，是救起来了，东西全没了。”

林向安听得皱眉，“那漕船没管吗？出了事总该有个说法吧。”

“谁敢真去管？”

徐老叹了气，“被撞沉的只能认倒霉。”

段昊初点点，“这漕运是大事，由漕运总督、河道总督、漕运总兵三方共管，再加上地方府县的管闸、管洪主事。

真出事了，按理说会由当地官员和漕运官员勘验查办，肇事的漕丁该罚的也不少，军籍除名、赔银、甚至充军都有可能。”

漕运方面的事，段昊初在家里倒是听过他爹倒提过。

虽说有监管，但真正落实怕是难啊！

“正是这个理。发布页LtXsfB点￠○㎡”

徐老摇笑了笑，“一般百姓哪敢真去较这个真儿？都知道这漕帮背后有靠山，能避则避。”

“这段水道已算太平，”

他话锋一转，又补充道，“真正叫提心吊胆的，是再往前，快到丹阳练湖那一带。”

段昊初略感意外，“哦？那边又怎么了？”

“你们或许不知道，冬后下旬，正是粮盐的时候，漕帮和盐帮都抢着靠泊位。

两个帮派船来船往，稍有争执就容易动手，有时候连带误伤旁边的船也不稀奇。”

“所以到了那一段，最好是提前打听通融，绕一绕，靠官方码——陵驿那边停下才安全。”

林向安听罢，笑了笑，“听起来这水路上的规矩，比陆地上还复杂几分。”

说到底，漕船重要，出事了大多睁只眼闭只眼。

任何时候真想碰硬，也得有那个底气和本钱才行。

这一段水路，正是江南运河的核心路段，来往船只密集。

为了维持如此高强度的通航能力，沿线修建了一整套复杂而妙的水利工程。

林向安一路细细观察，越感慨古的智慧。

即便千年之后，这套体系依旧被沿用，可见其设计之周全、理念之先进。

这是南宋嘉定十一年（1218年）京澳闸系统示意图，图片来源于网络

整个工程体系由水闸、水澳、堰坝、堤岸、引水渠等多种设施组成，协调运作。

主要解决两大关键问题：一是水位调节，二是水源补给。

这段运河地处平原，实则河道之间仍存在细微的地势起伏与水位差异。

为了让船只顺利通行，将运河划分为若“梯级”

，每一级之间以水闸相连，调节水位，使船只在相对平稳的水面上航行。

这是水闸的原理，图片来源于网络

船过水闸，是个颇为耗时的过程。

需由闸官统一调度，闸夫作，等候、进闸、注水、放船。

一套流程下来，快不得，却极为安全有序。

林向安站在甲板上，亲眼看着船只一艘艘排队通过，得以近距离观察这套古老的工程如何运行，心中颇为震撼。

除了常见的水闸与堤坝外，沿线还设有专为水闸服务的水澳，即蓄水池，既可为闸室注水，也能在退水时起到调蓄作用。

这是简图原理，图片来源于网络

在苏州至镇江这一段，因地理重要，水利布局尤为细，重要关键节点大多采用水闸而非堰坝。

毕竟相比之下，堰坝原始又费力，不利于大船通行。

所谓堰坝，是一种较低的拦水结构，常见于支流河或旧有通道，如今多保留作次级用途。

主航道两岸，则普遍筑起了坚固的堤岸，用以约束水流、防止泛滥，并借助水流冲刷河床，减少淤泥淤积，提升航道通畅度。

堤岸上常植柳树护坡固土。

此外，引水渠也是运河体系的重要组成。

从太湖、长江及周边天然河湖、雨水等地引水补给，维持水位平衡。

每当洪水季节，运河水位上涨，便靠溢洪道及时排涝，将多余洪水导附近湖泊、洼地或下游河网，防止堤岸被冲毁。

整套水利体系背后，还配套有严格的制度监管。

从调水到放船，从工程维护到闸务值守，皆有章法，确保整条运河运转如常。

古治水，实是用尽心血。

林向安不禁赞叹道。

也正因水路畅通、船只频繁，这一段水程耗时颇久。

船队在运河上缓缓推进，来来往往都需排队过闸，从苏州出，到达镇江，足足走了近四天。

抵达镇江后，并没有去陵驿港，而是去了。

陵驿是官方港，官方盘查严格，镖局为了避免稽查，便到京闸，准备换平船。

因为镇江到扬州，需横渡长江。

两地距离虽不远，这段水路极其凶险。

江面宽达十二里，高两米，冬季又逆风。

若仍乘茭白船渡江，稍有不慎便有翻覆之险。

林向安与段昊初商量后，决定就在镇江换乘新船，而眼下乘坐的这条，自是要先行结算。

从湖州一路走到镇江，算上中途数次停泊，总共用了近十四天。

包船费用合计二十八两银子。

林向安原本打算直接随赵家镖局一并换船北上，既省事又安全。

谁料真正作起来，才现其中牵涉颇多，远比他想得复杂。

镖局所用船只本质仍属商船。

而根据《科举仪注》规条，举北上应由官方安排护送或搭乘官船，自行混乘商船极易触及“僭行商事”

的禁忌。

尤其是在船只箱笼中，若是夹带了丝绸、药材、香料等货品，被沿途关卡查出，哪怕非意图贩售，也可能被定为“僭越商贾”

。

轻则责罚，重则革除功名、充军配。

在杭州时，尚能凭借赵家镖局的影响力，将行李纳其商队，顺利取得混装通行的手续。

但此番到了镇江，重新作一套手续，耗时费力，稍有不慎还会误了进京时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