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计价器“二十八元，谢谢支付宝还是微信”

后座上戴帽子和罩宋平递过两张钞票，示意不用找了，蹒跚地下了车，穿过马路向住院部大楼走去。

就在这时，他身后有快步赶上，扬声道“宋局”

宋平闻声回，帽檐下眉峰一紧，赫然只见是林炡。

顶层单间病房安静无声，走廊光可鉴。

电梯门缓缓打开，宋平率先抬脚走了出去，淡淡道“不愧是搞网络安全工作，你鼻子可是够灵啊。”

“我也是听说昨晚吴雩从昏迷中清醒了，今早步支队也终于醒了，所以才赶来看看。”

林炡跟在他身后，微笑道“不过比不上宋局我听说宋局从半个月前就开始天天跑医院守着步支队，这频率连步支队亲表兄都比不上，真是慈父心肠啊。”

他们两脚步错落踩在空旷长廊上，宋平也没回“你想多了。

严峫来不了是因为市局下了禁止令，只有我跟市委几个老子能亲自来医院询问步重华苏醒况，其中我又比别多来了次而已。”

林炡笑了笑，若无其事地话锋一转“不过这世上缘分还真巧。”

“怎么”

“听说步支队手术非常成功，但偏偏就是一直醒不过来。

直到上个星期医生说吴雩状态好转，步支队也突然宣告脱离了危险；昨晚吴雩彻底清醒，于是今天凌晨步支队也就跟着醒了。”

林炡眨眨眼睛，似乎感觉挺有意思“大概是步支队冥冥中能隔着两层楼感应到吴雩状态吧，传说中心有灵犀也不过如此了。”

两一前一后走到病房门前，宋平突然停下脚步，回看着林炡，上下打量了他一圈。

林炡礼貌地“您”

宋平问“你跟吴雩认识了多久”

林炡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十年了吧。”

“有相处十年，白首如新；有甫一相见，便倾盖如故。”

宋平拍拍他肩，悠然一笑“所以世上才会有心有灵犀这四个字，明白了吧”

林炡“”

宋平推开病房门走了进去。

杨成栋正带着手下守在病床边，见门被推开，立刻呼地站了起来“宋局”

“况怎么样”

病床上步重华沉沉躺在被褥里，输袋正一滴滴往他手臂静脉吊水，仪器上显示着平稳心跳。

他双眼紧闭脸色平静，除了还有些苍白之外，比之前已经好了很多，相比之下杨成栋反而熬得形容憔悴“报告宋局，上午又醒了一次，已经能开说话了，就是说一句要喘三下，还非要管我叫张小栎，听着感觉是在骂我。

医生给了点药，说吃完要睡四个小时，醒来再看况能不能下床活动我算算这时候正该醒，正打算去叫呢。”

宋局说“甭叫了，我已经跟市委纪委打了招呼，你们侯局带着那帮老待会就到，你先出去准备迎他们吧。”

杨成栋正不得出去抽根烟“是”

一拨都奉命走了，病房门关上，恢复了安静。

宋平缓缓坐在病床边，又把椅子挪近了点，端详着雪白枕上步重华平静脸，半晌才喃喃道“他小时候睡觉也是这么老实。”

林炡垂手站在边上没吭声。

“他满十岁那年，我俩刚结伴北上。

那时候与其说是我收养他，不如说是一个大单身汉带着一个小单身汉搭伙过子，彼此学着在漫长时间里互相安慰，互相治愈。

那个时候没有应激综合征那么时髦说法，我们都感觉自己病了，但不知道病在哪里，有个孩子是我生活指望。”

宋平垂下，叹了气。

“直到后来遇到秀娟，有了卉卉和小远，我还是觉得他像我大儿子。

我曾经想过以后留下东西要平均分给他们三个，尽管他可能并不需要，尽管他外公和母亲留给他已经很多很多了但我却没想到，世间缘分如此短暂，分离总是那么轻易，叫连准备一下都来不及。”

林炡目光在步重华沉睡脸上一瞟，又望向宋平，微微笑道“您这半个月来天天守在病床前就是为了念叨这个吗”

宋平扭与他视线一对，反问“不然呢”

“哦，没什么。”

林炡笑道“我只是觉得，您这话说得好像已经确定杀死彭宛是步支队了似，听着叫心里真不是滋味。”

宋平淡淡笑了下，意味长道“如果杀不是步重华，恐怕才会有心里不是滋味吧”

霎时林炡神有些微妙变化，但那只是眨眼间事。

只听病床咯吱咯吱响了两下，步重华缓缓睁开眼睛，恍惚动了动手臂

“宋”

“你终于醒了别动”

宋平起身一把按住他手，立刻按下护士铃“好好躺着，感觉怎么样”

步重华闭上眼睛，少顷复又睁开，视线略微清明了些，就着宋平手喝了两水，长长吁了气，像是忍着眩晕一样费力地坐起身靠在病床，茫然望着病房

“我这是”

“这是市一院，你还记得发生了什么吗车祸，密室，彭宛跟她儿子，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你知道吗”

彭宛。

步重华在听到这两个字时候乍看没什么反应，但几秒钟后突然像被针扎了似，瞳孔霎时缩紧“彭宛”

宋平急切道“你还记得发生了什么吗车祸后是谁把你们转移到废弃仓库去，你有没有看见绑匪脸”

“我”

“密室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有没有进去过彭宛有没有跟绑匪接触过”

“”

步重华痛苦地撑住额角，手指进发，仿佛无数画面正像井一样从脑海处发出来。

林炡狐疑地眯起眼睛，这时病房门被值班医生护士哐当推开了，一拨同时涌进来“醒了吗醒了吗”

“感觉怎么样”

“别动别动”

问话局面骤然打，宋平想把步重华按回病床接受检查，这时突然“啪”

一声被横里伸来一只手挡住了，只见林炡丝毫不放地紧紧盯着步重华“步支队，彭宛死了。”

步重华蓦然定住。

但林炡没有给他反应时间，更没有给宋平阻止余地，下一句更直接问话已当砸下“是谁杀了她，吴雩还是你”

宋平怒道“林炡”

满屋子护士不敢动，只有步重华不住喘息，直勾勾盯着面前空气。

墙上挂钟秒针只移动了短短几格，但时间却漫长得令瞠目，终于他抬起，却谁也没有看

“吴雩呢”

宋平咽喉蠕动了下“在楼下病房，已经脱离危险了。”

众目睽睽之中，步重华点点，用尽全身力气般用后脑勺抵住墙壁，仿佛凭借这个动作终于做出了什么无法回决定，半晌终于发出嘶哑而平静声音“我想再看看他。”

“让我再看他一眼，我就告诉你们答案。”

宋平无声地闭上了眼睛。

吴雩睡在特护病房里，身上满了管子，气色远远不如步重华，脸颊苍白削瘦得甚至有一点脱了形。

只有床边仪器上平稳曲线和无声闪烁绿灯，能体现出他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