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镜打开，不由分说怼在吴雩脸上，然后从他手里接过购物袋“我把菜放进车后箱，你别跟来了。

商场二楼有家书店，你去书店门等我，待会我们一起去楼上餐厅吃饭。”

镜架顺着鼻梁向下一滑，吴雩立刻按住这副一看就比他全身装备还贵出两个零的墨镜“买了这么多菜呢，不回家做饭啊？”

步重华说“楼上有家餐馆进了两条野生刀鱼，我听说以后让他们提前留住了，你不去吃？你不吃我们可以回家做个韭菜炒蛋。”

吴雩“！”

刀鱼！

吴雩向后倒退三步，好似一误闯类社会的野生雪豹陡然变成了家猫，全身上下每个毛孔都散发出刚进支队时温驯、柔顺、乖巧、老实的气息“好的队长，我等你队长。”

步重华拎着两个沉重的购物袋，无法抬手隔空向他一点，只得扭走了。

带吴雩去买一堆有的没的，打发他去书店消磨一段时光，然后带他去吃刀鱼，对吴雩来说简直是过生都没有的安排，在“生中最完美的一天”

排行榜上可以名列前五十了。

步重华把买的菜装进车后箱，回到商场上了楼，果然吴雩并没有依言在书店“门”

等他。

进书店门往里一望，果然只见他站在奇幻小说那片区域中间，手里拿着本不知道什么书，正看着神，只露出一个黑乎乎的后脑勺。

步重华正要穿过一排排书架去找他，突然目光扫过什么，瞥见身侧新书展示台的一个角落。

《同恋问题的宪|法学思考》。

不知从何而来的心悸如电流般穿透神经，步重华几乎是机械地往前走了两步，然后又停下了。

那瞬间他血流速度变得非常快，哗啦啦冲向十指末端，心脏却突然提到了喉咙，似乎一张嘴就要蹦出来。

周六书店很多，穿梭的学生，奔跑的小孩，大包小包的父母，甚至还有约会的年轻。

没有注意到这边，没有注意到他可能有一丝僵硬的脸色，没有听得见他咽喉间怦怦作响的心跳。

仿佛漫长得过了好几分钟，其实不过一个瞬息，步重华终于慢慢退了一步，把手伸向书架。

明明还是很喧闹的背景，书架另一侧侣小声吵架和背着书包的学生抱怨声还在继续，隔着几排书架后小孩咚咚咚跺着地面奔跑，引来父母疲力尽的呵斥和年轻不满的侧目；但指尖触及封皮的那一瞬间，他却感觉到所有的动作都停止了，四面八方无数视线当空来，如铺天盖地的利箭，将他当场钉在原地——

“队长！”

步重华触电般全身一震，刹那间收回手，面上神一丝不露，心脏疯狂剧跳。

闹哄哄的书店背景还在继续，只见吴雩抬发现了他，把手里那本奇幻轻小说放下，大步走了过来。

步重华把手进袋，举步迎上前，咽了涩的唾沫。

“等等。”

突然在这时吴雩似乎瞥见了什么，突然紧走两步，一拍步重华的肩示意他让开，随即擦肩而过，径直来到书店靠门一名迅速收起手机的年轻男子身前“您好，不好意思，能把照片删除吗？”

步重华额角猝然一跳。

偷拍的年轻不过二十出，看着是个大学生，背个运动双肩包，个高高的，面容还挺青春俊朗，但此时充满了羞涩和尴尬“对、对不起，我只是……”

步重华疾步上前，一把扣住了大学生的手，完全不像吴雩那么温和有礼貌“手机呢？拿出来！”

正经一线刑警的气势瞬间就把少男羞涩吓了个光，男生险些没哆嗦起来“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

步重华已经摁着他拇指解了锁，吴雩打开最近发送的消息一扫，随即打开相册，愣了下。

他刚才发现摄像的那个角度，还以为男生偷拍的是步重华，所以一拍步重华肩膀让他等会的时候，心里还有点嘲笑和打趣的意思。

——谁知他想错了，相册里连续八|九张偷拍的全是他自己。

步重华面沉如水，示意吴雩“你看着他，我打电话叫过来。”

紧接着摸出手机就要打电话给辖区派出所治安大队。

“对不起大哥，对不起！

我再也不敢了！”

男生一听他那话，再看他那气场，还以为自己招惹上了黑道霸总，当场就慌了“我就是个学生，只是想认识一下，我这就删除还不行吗？我现在就删除真的！

……”

“认识一下？”

男生偷眼打量吴雩，一脸欲哭无泪“我……我刚看到这位同学一个逛街，以为他还……他还单身，我又没敢直接搭讪，怕万一给打、打出去，想着发、发去学校匿名友墙，谁知道……”

步重华“……”

吴雩“……”

步重华呵斥“哪个学校的？学生证拿出来！”

男生看着是不像有什么社会经历，一惊吓麻溜掏出了学生证，还真是附近大学的体育系大三生。

“所以你俩是一对吗？”

男生哭丧着脸问。

步重华没吭声，脸色有点奇怪，但他冷心冷肺的气场端久了，没能从那严厉冷俊的外表下窥出一丝古怪的端倪。

吴雩叹了气，把清空照片的手机抛还给男生，搭着步重华肩膀说“不，我是这位少爷家的打手，刚才如果少爷脸色不对，我就该冲上来砍你了。”

男生“………………”

“你这样是不对的，男不能生孩子，如果大家都像你这样中国就该灭绝了，美国就要打进来了。”

吴雩顿了顿，话锋一转又认真道“周末大好时光，该学习学习该工作工作去，小年轻不要整天想着谈恋，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会发现……买不起房的谈个恋，都是瞎几把费时间，哈？回学校看书去。”

从男生的脸色看来，他大概真的要哭了。

吴雩摇摇，就这么勾着步重华肩膀，转身溜溜达达地走了。

直到出了书店，步重华才摸出手机打了个电话，让治安大队立刻派过来盯着这个男生有什么后续动作。

少顷一楼巡警赶上来，没费什么力就在涌动的商场里找到了目标，回复说男生在原地沮丧了一阵子，又晃悠着找搭讪去了。

吴雩没说话，但摸了摸自己的脸，可能心里觉得挺有意思。

“你真是因为买不起房才不找对象的？”

步重华望着前方，气平淡地问。

吴雩自嘲地嗨了声“找什么对象啊，我这样儿的，自己过挺好。”

他平时经常比步重华稍稍落后半步，应该是卧底时养成的习惯，并不习惯走在前。

但步重华已经发现了，如果有值得期待的、令兴奋的事，他就会高兴地稍微快自己半步，比方说像出发去吃刀鱼的现在。

步重华看着他放松的侧脸，突然问“那如果你遇到一个，不介意和你在一起可能会被牵连，甚至会遇到危险的话呢？”

吴雩脚步似乎顿了顿。

步重华双手在裤兜里，不引发觉地刺进了掌心皮。

然后他看见吴雩笑起来，仰起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