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楼道低矮狭窄，堆满了各家各户的杂物。

蔡麟一马当先冲上三楼，猫腰听了听动静，向后打了个没有的手势，意思是听不出里面有没有在家。

这也是很正常的，毕竟已经后半夜了，就算凶手在家也大概率是在睡觉。

几名刑警围住了上下层楼道，步重华把门器给蔡麟，吴雩在他耳边低声问：“你不亲自踢啊？”

步重华双手握枪，用同样音量轻轻道：“电视剧看多了吧，这防盗门你踢一个试试？”

蔡麟熟练地掏出撬锁器，几下就把外铁门捯饬开了，然后把门器卡在木制门框上，加满泵，示意其他同事退后，按下了阀门。

下一刻木门“嘭！”

应声而飞，重重撞上墙壁又反弹回来，被步重华一脚蹬开：“不许动！

警察！”

啪！

外间客厅灯亮，训练有素的刑警闪电般扑进各个房间，卧室、卫生间、阳台门被依次踹开，蔡麟纵身飞扑上床一枪抵住被窝：“不许动！”

“别动！”

“警察！”

呼地一声蔡麟掀开被子，里面空空：“床上没！”

“阳台没！”

“卫生间没！”

公寓内外灯光大亮，窗户、阳台、门闩完好无损，然而连嫌疑的影子都不见。

步重华用枪挑开衣柜门缝隙往里望了一眼，转身摇摇，沉声道：“跑了。”

蔡麟忍不住憋出一个字：“艹！”

这是一间老式二居室，客厅摆着的木方桌上用玻璃压着旧报纸，旁边两把椅子，靠墙是五斗橱、电话机、掉漆了的淡绿色单开门旧冰箱。

厨房垃圾桶里堆着满满的薯片方便面袋子和空酒瓶，几个洗菜篮垒在墙角，不知哪里传来一菜叶腐烂之后难闻的味道。

“港、码、机场、车站，几条主要通道和高速公路上下，各安全监控网点务必到位，同时向警治安各单位统一发出协查通告……高宝康这辈子除了传销网点没去过比津海更远的地方，就算他跑路也跑不远，立刻去查他姑姑一家，另外对嫌疑的社会关系进行严密筛查！

……”

步重华冷静严厉的打电话声从外间传来，卧室里蔡麟龇牙咧嘴，趴在地上从床下往外掏东西，掏出来无数团结的卫生纸、发霉的水果皮、难闻的零食袋、叮叮当当好几个空啤酒罐……然后用扫把费劲拉勾出几个沉甸甸的大可乐瓶，只看了一眼，“嗷”

地一声差点没吐出来。

吴雩正戴着手套在翻抽屉，闻言立刻退开半步：“蛆？”

“咳！

咳！

咳咳！”

蔡麟呕得直翻白眼，一手强行扶着吴雩肩膀不准他跑，另一手向后指了指——吴雩一眼望去，只见地上那几个大可乐瓶里赫然灌满了浑浊的黄色体，在昏黄床灯下，闪烁着迷离的光。

“……你上次不是说你这辈子唯一只怕蛆吗？”

蔡麟怒道：“我不怕并不代表我不恶心啊！”

吴雩说：“别恶心，这是泡烟丝的水。”

“……”

蔡麟疑惑的小眼神瞅瞅地下那几大瓶谜之黄色体，又瞅瞅吴雩，后者淡定的面容八百年不变，回之以平静而鼓励的目光。

“你怎么知道的？”

蔡麟终于犹犹豫豫地问。

吴雩说：“你打开闻闻不就知道了吗？”

“嗷——”

蔡麟白眼一翻捂着嘴，火冒三丈地冲进了卫生间。

吴雩哑然失笑，走过去用脚尖分开地上那堆各色各样的垃圾，见没什么特别的线索，便把窝成一团的被子掀开扔在地上，顺手拎起床单抖了两下。

啪嗒！

床单将一本小册子从床架夹角里带出来，掉在地上哗然打开，露出了黑体加粗的章节标题——《听神声音，看神显现》。

吴雩：“……”

吴雩俯身捡起那个翻开的小册子，触手便感觉纸张薄而粗糙，印刷质量跟他平时熟悉的专业书籍有着明显的区别，纸质似乎更惨白一些，仿佛打印机里直接拿出来的A4纸。

页面透光相当高，他把床灯挪近一看，只见那行加粗章节标题下印着几句话：

“……献祭是上帝的旨意，基督徒理应向上帝献上他所喜悦的祭物……”

“你们在意念当中从此再没有婚姻，信从‘全能|神’与基督的，不再有男之别，可以同床共枕，可以互通灵体……”

全能|神是什么鬼？

吴雩一翻封皮，只见蓝底色上印着闪电与黄色十字架，标题赫然是《你听见神的声音了吗？》

“你听见我的声音了吗？”

步重华冷冷地道。

吴雩都没回，刚要叫他别吵，步重华不由分说地从他身后伸手拿过那本书，随便翻了两页，脸色轻微地变了：“从哪找到的？”

吴雩指指床架角，“这什么玩意？”

步重华罕见地没顾上回答，他仔细摩挲小册子所用的印刷纸张，又对光看了看透字程度，心里便差不多对纸品种类有了数：“70或80g轻型纸，透字度高，dpi低，应该来自快印店。

——你没听说过那个案子？”

吴雩双手一摊。

“二零一四年，山东招远，五二八麦当劳故意杀案。”

步重华啪地合上宣传册：“果然杀死年小萍和郜灵的跟邪教组织脱不开关系。

等这个案子了给你放一星期假在家回顾十三年来的所有热点新闻，不过现在，你应该是立功了。”

吴雩：“？”

步重华向他一挑眉：“前提是……学院派领导的猜测没有错。”

步重华不愧是当年的侦查系警，在这么近的距离下，当他挑起眉角看着什么的时候，那双平犀利冰冷的眼睛闪烁着一丝戏谑的光，确实能给一种砰然心动的感觉。

吴雩仰退后半步，不信任地上下打量他，却被步重华用书一拍肩膀：“等着别动，领导给你变个魔术。”

步重华走出卧室，少顷拎着勘察手电回来，关了床灯。

整个卧室陷黑暗，只有门缝透出外间一线昏黄的灯光，他们两挨站在一起，步重华把小册子随便翻开一页，轻轻打开了LED光。

幽幽蓝光辉映书页，少顷，黑暗中的页面渐渐浮现出几排无序分布的明黄色亮点。

“看见了么？”

步重华轻声问，眼角一瞥看向吴雩，薄唇轻微一勾。

吴雩：“……”

墙上挂钟发出清晰的滴答声，隐约谈话和脚步从客厅传来，更显得卧室里一片安静，只有他们彼此的呼吸萦绕在影中。

半晌吴雩迟疑道：“这不追踪矩阵么？”

步重华的表突然凝固。

“用蓝光二极管照激光打印纸，就能看到纸上有黄点组成的矩阵，这是因为大部分激光打印机制造商在机器出厂前会植一个TDM，用这台打印机打出的每张纸上都会带黄色的微点。

再用程序解析这些黄微点，出来就是这台机器的串码、序列号和内置时间，通过查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