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仿佛听见年大兴油腻狠的声音再次从审讯桌后响起：“你觉得他们在惦记什么，警官？”

步重华肌突然有些绷紧了，扶在吴雩身侧的臂膀不自然起来，不引注意地微微放开了稍许。

就在这时他突然听见吴雩“嗯？”

了一声。

刹那间步重华的第一反应是松开手：“怎么？”

“这个陶瓷……”

南城分局洗手间才装修过，墙壁水池清一色雪白，吴雩皱眉盯着他刚才用过的水池，只见白陶瓷在灯光映照下蒙着一层水，清清楚楚地映出了他和步重华两的影子。

——雨，监控，城中村满地低洼的积水……

“郜灵。”

吴雩突然冒出来两个字。

“什么？”

“我知道怎么找到她了，”

吴雩望向步重华，眼底闪烁着异乎寻常的亮光：“案发当天下雨，从郜灵家出来四条岔路都积满了水，就算她贴着监控死角也没用！”

“——她的影子躲不开，一定会被投在水面上！”

·

“郜灵家门四条岔道，明光路、金铃路、正兴巷子、猫耳胡同，调出每条路出周边监控，针对所有可能投下倒影的地方做色相分析！”

“五月二号下午两点十二分零六秒猫耳胡同出十五米，小部分水面发生逆风方向波动，疑似周边有动态扰！”

“猫耳胡同出路面积水勾勒出疑似形倒影，王主任！”

王九龄唰地一个回，差点把自己新买的假发掀掉：“做局部高清！

快！”

五月二号下午2:12:08，年小萍被杀前八个小时，南城区特大雨，六级东风。

距离另一名失踪少家116米的某个路面水洼中，水面却向西南方向出了几道波纹，仿佛是一只脚踩在水坑边缘而激起的细微震——那一闪即逝的瞬间被监控图像捕捉、放大，经过无数道图像处理，终于从图像中采集到了一道模糊的蓝色侧影。

原地消失的少，终于再次向刑警们透露出了她的影踪。

顺着猫耳胡同向下，城中村的每段转角、每条岔路、每个监控镜都被抓取，每一帧画面中的积水都被捕捉分析，高清技术将她刻意掩藏的行踪露无余：14:15:02，她蓝色雨衣经过五道胡同树荫，积水中映出了一只穿红色胶鞋的脚；14:20:06，她从五道胡同转向远航路，在一家超市监控边缘露出了半边雨衣；14:36:07，她终于走出城中村最败低洼的地带，通监控渐渐密集，越来越多画面中闪现出了她的身影……

“找到了！

步支队！”

一名视侦猛地从监控屏幕前抬起，声音兴奋到嘶哑：“下午三点半，目标经过高速桥下全家便利店门，监控拍到了正脸，她在沿铁路线向北步行！”

——铁路两边布满了铁道监控，只要沿这个方向走，她就绝对避不开密集的摄像！

此时不到四点，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

蓝雨衣的郜灵匆匆走过监控图像，脸色苍白，面无表；她的胶鞋踏在积水里，裤腿已经湿了，雨衣下摆随风掀动，露出了半只鼓鼓囊囊的黑色书包。

无数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目送她向北，一路前往雨倾盆的四里河，直到在河堤监控缺失的旷野上，再次消失了踪影——

那芦苇丛生的旷野，正是几个小时后年小萍被杀害的案发现场！

技术队大办公室一片躁动鼓舞，王九龄顺手拽下假发套啪地往桌上一拍，亢奋得声音都变了调：“赌着了！

郜灵失踪跟年小萍被杀是有关联的，凶手不是第一次作案，这孙子肯定有前科！”

步重华蓦然松出一气，回看向吴雩——这小子发凌神疲惫，正向后重重靠在椅背上，双手用力抹了把脸，视线隔着群恰好与他一碰。

“让老章带着他的四房夫去查郜灵当初那通报警电话，去调出警记录，去调监控！”

王九龄一叠声吩咐：“只要找到当初郜灵报警时跟踪她的长什么样，案就有眉目了，快！

立刻去！”

“等等，先叫警犬。”

步重华回过神来拦住了他：“让隔壁警犬大队以郜灵留下的最后一段监控、以及年小萍尸体被发现的两个地点为圆心，附近五公里范围内展开第一波搜索，法医现勘收拾东西出发，跟我一起去四里河。”

王九龄：“啊？你去嘛？”

“去找郜灵。”

步重华沉声道，“我总有种感觉，那个孩子最后应该没能活着走出那段河堤。”

王九龄这才反应过来，猛地打了个寒战：“我……我跟你一起去！”

凌晨四点，天幕岑寂，唯见长河奔腾南下，消失在广袤的平原尽。

十几辆闪烁红蓝光芒的警车排成一行呼啸而至，一辆接着一辆停在晦暗的旷野上，少顷十六组城市追踪警犬分了冲进茂密的芦苇丛。

“那边！”

“是！”

刑侦支队三班倒了几天几夜，熬得倦马疲，年轻点的凑在一块聊天提神吃东西，年纪大点的在警车里争分夺秒睡觉。

步重华反手关上车门，踩着荒走上前，只见吴雩背对着他蹲在路边抽烟，还隔着几步便一回，敏感地望过来。

“不用，”

步重华示意他别摁熄烟，然后丢给他一个热腾腾的塑料袋：“补充点能量，别光抽烟。”

吴雩低一看，是几个素三鲜包子：“什么时候……”

“新鲜的，刚过来的路上停了一下。”

吴雩确实是饿了，三两抽完烟，蹲着吃了包子，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气。

步重华拿着瓶水待在边上，捻起他随手摁熄在石块上的烟，打量了两眼，问：“你嘛老抽便宜货？”

吴雩也不抬说：“你又知道是便宜货了。”

“烟滤嘴外面的纸质感粗糙，没有打孔，烟丝的形状、色泽和感觉也不一样。

像廖刚他们用的烟丝抽起来有枣泥味，你每次抽的时候就只有呛，焦油含量应该很高吧。”

步重华扔了烟，说：“省钱攒老婆本也不能从这上面省，以后得病就知道厉害了。”

“……”

吴雩终于意外地抬眼问：“你真不抽烟啊？”

“你说呢？”

“那你怎么能……”

步重华挑眉看了他一眼，嘴角似乎噙着一丝揶揄的神，但没有回答，话锋一转：“四里河派出所对刘俐那屋子的现勘报告出来了，确实发现了大量属于郜灵的指纹，尤其集中在抽屉、书桌、床柜，少量在笔记本电脑电源线对应的板上，初步符合郜灵偷窃刘俐电脑现金的行为，但目前无法具体判断指纹留下的时间。

除此之外，也没发现任何藏匿物品化学品的迹象。”

吴雩无声地点点，皱眉道：“可是她偷了电脑，为什么要带到河堤边？”

这话问得很有道理。

如果是偷窃销赃，应该去津海当地的电脑城，再不济也该去二手电子废品回收市场；在雨滂沱中步行一个多小时带来河堤，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