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如何，沈家的大门，我总算是跨进去了。

沈家是大户家，风光派自然与众不同。单是门六尺高的雕细琢的石狮子已让为之一叹，宅院里的排场更是令惊奇不已。

一进门，迎面而来的左侧是一座缠绕着绿衣藤萝的假山。假山虽小，却是雕峦叠嶂，奇峰怪石，别有一番景致。右侧则是一个池塘，池水滢滢生碧，碧荷簇拥相倚。中间是一扇紫檀大理石架子的龙凤呈祥浮雕屏风。再往前走，穿过曲曲折折的抄手回廊，便是沈家正堂。

清秋肃杀，西风萧冷，我的心一如这凋零的季节。宅大院，一似海；回首萧郎，已然是路。唉！绿荷多少夕阳中。知为阿谁凝恨、背西风。

迈进大堂前，有喜娘为我重新盖上大红盖。菊妈的声音再一次趾高气昂地响起：“新娘子进堂前，行三跪九叩大礼，向老夫夫们请安！”

这样的习俗，在当地是不曾有的，自是那菊妈又来难为我的花招。我不卑不亢，方要下跪，只听得柳雨湘的声音再次响起，她柔声说道：“老夫，外面天气萧冷，九容妹妹身体单薄，风寒难耐，这跪礼不妨免去吧。”

有个尖利的声音方抢道：“沈家是大户家，哪能像一些小门小户一般......"后来我知道，当时抢话的是二少梅娆非。她的话还没说完，沈老夫已然说道：“就依湘儿所言吧。”

老夫发话，菊妈自然唯命是从。她忙装做好，抢先扶我进门。

沈洪病得厉害，根本没有法子行拜堂之理。沈老夫明过，坚决不肯依照风俗，让小叔子代替大哥行礼，免得后叔嫂生。是以，我抱着沈洪的衣服，行了三拜之礼。自古以来，只听过新娘子冥婚之时，抱着夫君的灵位拜堂，却未曾有谁家夫君在世，就抱着衣服的。我的心里只觉了嗖嗖的凉，总觉这必不是好兆。

礼毕，有下把沈洪的衣服收走。.tw[]接着，大管家庆叔向我宣读了沈家的六十条家规，无非是“出嫁从夫，孝敬公婆”之类。

接下来的礼仪，是敬茶。按照规矩，我只需要向沈老夫和大柳雨湘敬茶即可，但是菊妈却捧出了四杯茶，笑容满面道：“姨，请依次向老夫、少夫们敬茶。咱们沈家家大业大规矩大，敬过这杯茶后，姨就是沈家的了。姨切切要好好孝敬老夫、全心全意照顾大公子，早为沈家开花结果，生个大胖小子！喝过这四杯茶，一定是婆媳敬，夫妻和美，妯娌和睦，和和美美！姨请敬茶罢！”

我实在想不通丫鬟出身的菊妈哪里去学得这么一副如璜的巧舌。然而她的一番话无疑得到老夫极度的欢心。我只得含笑点，跪下，从她手中，接过第一杯茶，高举过上的鸳鸯髻，奉到老夫面前，恭谨道：“请老夫喝茶！”我低眉敛目，眼光扫过严丝合缝的大理石地砖，砖上的喜鹊报喜图案散发出明媚的光辉。

半晌，我手中的茶，仍是没接。我诚惶诚恐，仍是把茶杯高高举过顶，动也不动。又过得许久，沈老夫才接得茶杯，饮毕放下。她微带赞赏地说道：“九容虽出身寒门，年纪又小，为却是稳妥，礼仪也甚周全。我这里有块九转海棠玲珑玉，是不值什么银子的，不过好歹是我出嫁时母亲送的。今个儿我就转送给你，愿你能恪守道，好好照料洪儿，辅佐湘儿。千万不可做出什么对洪儿不利，对沈家不利的事来。”

我低眉顺眼，诚惶诚恐，接下老夫的玉佩，细声说道：“多谢老夫厚。九容一定谨尊老夫教诲。”

待得沈老夫微笑着点点，我方在心中长长舒缓一气。这沈老夫，果然是明之极。先是以不接茶水看我是否小家子气重，接着又给予厚赏，同时恩威并施，步步为营，环环相扣，让我不得不叹服。不过，她的九转海棠玲珑玉，我是极不愿收下的。被迫嫁沈家为妾，非我所愿。既然嫁，我便不在乎是否枯守活寡，只想可以明哲保身，平平安安，无风无澜终我一生。世家大族，原是有很多恩怨纠纷，我并不想掺。然而事与愿违，过门第一，我便引得菊妈不快，同时沈老夫的赞赏和厚礼，必定引得诸嫉恨。看来我在沈家的子，并不是那么好过了。

接下来是给大柳雨湘敬茶。她接过茶杯，啜了一小，拉着我的手，左看右看好一会儿，温言道：“九容妹妹年纪虽小，却难得容貌又好，举止又端方。姐姐这里没有什么好东西，唯独这个翡翠镯子，是前年我过生时候，相公送的。今就借花献佛，送给妹妹，希望妹妹喜欢才是。”

我推搪道：“这么珍贵的东西，九容不敢收。”

柳雨湘笑道：“从今往后你我姐妹共侍一夫，二同心，几世修来的福分，还分什么你我？妹妹若不嫌弃，就收下吧。”我这才收下了。

给梅娆非敬茶的时候，她面上的表有些不屑一顾。她冷冷地翘起戴着黄金指甲的小指，接过茶杯，象征地泯了一，站起来说道：“老夫，我听到敏儿在哭着找我呢，我该去看看她了。”我早听说沈家三房子赋中，唯有二公子沈福育有一个儿，想来便是梅娆非中的敏儿了。

沈老夫当即面上变色，冷冷地横了梅娆非一眼，不曾说什么。菊妈立刻教训道：“二向来是最晓事的，今个儿怎么这般不长脸？现下儿大公子娶新冲喜，自然是新为大。二若是还惦着敏儿小姐，岂不是让大公子没脸，让新没脸，让老夫没脸？”菊妈三个“没脸”说得梅娆非额上冷汗涔涔。在沈家，得罪了沈老夫就再也没有立足之地。她这才知道自己一时负气可能带来的是怎么样的后果。但她仍然嘟囔道：“我对老夫，自然是十分孝敬的，才不像某些小户家出来的不三不四......"

“够了！”隐忍不发的沈老夫终于发话，声音不高却威严十足。我分明的看到梅娆非的身子陡然颤了一颤，坐回了位子上。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锦盒，发狠般摔给我，嚷道：“新，这对锁子金环送给你，但愿苍天保佑，你为大哥带来福音，让大哥不但死不了，而且能和你生下麟儿，为沈家......"她的话还不曾说完，便自觉的住了嘴。毋庸置疑，她失言了。或者，她心里无数次咒沈洪早些死去，好教她夫妻两个继承家业。单是，她实在不该讲出来。尤其是在今个儿，在沈老夫的面前。

沈老夫的脸色早已变得铁青铁青，如同青铜蜡像一般，她眼中的冷漠如同利剑般，刺地梅娆非浑身颤抖不已。

梅娆非早已吓地脸色发白，跪倒在地，自个儿煽自个儿的耳光，连着煽了二三十下，边煽边痛哭流涕，声泪俱下：“求老夫饶恕媳，媳一向心直快，不择言，请老夫恕罪！媳儿愿意和新嫂嫂赔礼道歉！请老夫饶恕！”

待得梅娆非的脸都肿得老高老高，沈老夫才冷冷说道：“好了。把二少带去祠堂思过三，让她自个儿好好反省反省吧。这三里，菊妈，每天让厨房的只送一顿饭罢。老二，这样处罚你的媳儿，你可有什么话说？”

身材臃肿的沈福忙不迭当跪下磕道：“老夫英明。是媳儿自作自受，老夫这样处罚恰到好处。”

沈老夫脸色如同寒冰一般，指着梅娆非说道：“今个儿给洪儿娶妾冲喜，你这个悍却在这造谣生事，若是后，洪儿真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要你拿命来还！”

梅娆非终被带下去了。堂中诸都噤若寒蝉。

菊妈边给老夫顺气，边笑着说道：“老夫，何苦跟孩子们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