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6

张芙蓉见郑国宝不肯多看杜十娘，只把心思放到自己这，心里竟是倍感甜蜜。轻声道：“夫君，你这几位朋友，怕是要栽跟。贾公子身边那我认识，乃是扬州活财神孙秀之子，名叫孙富，送绰号小财神。乃是扬州八大纲商之首，家中有花不尽的银钱，当年曾经说过，我只要肯陪他喝一杯酒，就给一百两银子。饭桌上吃一菜，便是二百两。扬州许多，一提起孙富，都唤他做夫君。”她说到此，又怕郑国宝误会，补充道：“可是家真的没去，最后是我身边的去那应酬的。我也没那么喊过。”

郑国宝点点，“我明白。你不必解释了。孙富、杜十娘，有意思，有意思。只是不知道李甲在不在场啊。”

张芙蓉问道：“李甲？那是谁？我行走江湖，也没听说过有这个才子啊。”

“不知道就算了，无关紧要，不必在意。”

这时各位才子们，纷纷过去，与贾正卿打着招呼，攀着，仿佛这位年不满二十的少年郎，是个今世孟尝般的物。那位贾正卿从小在家中管束极严，为有些木讷，见了这场合，都不知道该怎么应付。多亏身旁杜十娘，应酬着各位才子、名士，言语举止十分得体，明明是一个应付着一群，却让每一个都觉得，杜十娘是专门在陪自己说话，对其他只是敷衍，心里甚是得意。

徐希等自然不会和贾正卿去叙，不过有杜十娘在旁，露一面是必须的。一听这几身份，贾正卿的白脸有些发红，说话都有些结。“你……你们是……勋贵。我……我是……书生。家严有训，文武殊途……”他只有提到父亲时，才异常流畅。只是这话说的，让几个勋贵直翻白眼。

此时那位少天官楚天忍不住道：“贾翁之意，是让世兄你安心应举，他金榜题名，显耀门庭。倒不是说，读书就不能与勋贵说话，后大家同朝为官。难道还不能谈几句？”

李荣则直接在杜十娘面前卖好，“杜大家天姿国色，在下在京师时就听说了。今一见，当真是见面更胜闻名，便是京师教坊司的几位当红大家，也万不及你的万一。不知杜大家可有兴致。往京师一游？小可不才，愿为东道。”

杜十娘面色一红，似乎被这话题闹的很是害羞。贾正卿听了不是路，想过来阻拦，却又不知该说什么好，急的面红耳赤，话却结结。连不成句。还是一旁孙富，将折扇一张，先施了个礼。“李小侯爷，您的用心虽好，奈何用错了地方。杜大家的身契，在自家妈妈手里，她要去哪，可得自家妈妈做主。杜大家是说了不算的。您要真有诚意，还是回与班中妈妈说一句，再做道理。不过这几个月，杜大家已经被贾大少包了，您是没指望了。”

“不……不……不错。”贾正卿废了半天的劲，总算是把话说了出来“我不但要包十娘，还要给她赎身。纳她做妾。不管多少身价钱，我都认了。她是我的，你们谁也别想动歪脑筋。”

杜十娘怕他再说下去得罪，急忙笑道：“正卿。你对我的心意，怎么会不清楚。不过这事，还得将来慢慢商议，何必在前提起，还是你信不过我？”

见美那副似乎受了无限委屈，眼泪在杏眼里打转的模样，贾公子不顾身边都是些饱学宿儒，忙不迭的去讨好，赔。让这些请来站台的，暗自摇：贾翁号称铁门闩，也是我辈清流中的好物，怎么子孙如此不肖，被个耍的团团转？

李荣等也知道，似杜十娘这种正当红的花魁，任你拿出多少银钱，也难以把赎出去从良。暗笑贾正卿确实是个没见识的书呆子，若是没有盐商在后面当金主，早晚被这子哄的把老本赔进去。

等到寒暄之后，这雅集算是正式进正戏，贾公子倒是当场做了两篇赋文，又做了几首诗。他说话结，做诗做赋可不结，当真是千言文章，倚马可就。李荣赞道：“还别说，这小子虽然面了点，可是这肚里，当真有货。你看他做那文章，那么多字，说出来我全都记不住，也听不懂。看来这书是没白念。”

他带的那个，见他讨好杜十娘，心里已经有些不满，趁机打趣道：“我的李侯爷啊，您可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要是您真想要在杜十娘面前露脸，不如给几个赏钱，家给你做一篇文章，你只要背诵熟了，一样可以在前露脸，杜娘子说不定还拿你当个才子看呢。”

郑国宝解围道：“你少说两句。不过她说的，也不是全错。这场雅集，原本就是为了捧贾正卿，今来的，既有江南名士，文坛首领，又有地方上的才子。只要能替他把名声扬出去，于他未来科举仕途，都大有好处。乃至将来扛一个江南才子的名号，走到哪也能让高看几分。只是买这些文的嘴，可不便宜。当年这事，我不是没过，也就是扬州盐商，富甲天下，才搞的起这么大的排场。”

这时，那请来的几位前辈大儒，也一一做了点评，自然是把贾公子的文章诗歌说的天上少有，地下难寻，经过这一遭，一个江南才子的名号是跑不掉了。孙富等几个盐商子弟暗出一气，心想，这回总算是大功告成，铁门闩变成了门槛，任我们几个拿捏了。

这主事中，李维桢、屠隆、赵用贤三，与魏允中极有。而魏允中、刘廷兰、顾宪成则是当年一起骂张居正的好伙伴。赵用贤当年因为弹劾张居正，挨过廷杖，遭过贬谪，还得过许国赠送的犀角杯一只。

如今他在南京礼部任堂官，兼着国子监的差使。虽然没在上次扫清楼行动中落网，可是他名下的两家清楼已经转到了魏国公门下。而原本他家管家、族侄开的几个铺面，也都得乖乖税。

这几个对郑国宝等四公子，自是恨之骨。文没有杀的胆气，只好当众落他们的面子。见这几与各自带的就在外圈朝这里观看，赵用贤清清嗓子。“那边，可是郑缇帅？听闻你当年，也曾是大兴县的秀才，上有功名的。今乃是文雅集，尔等锦衣鹰犬，不当来此。既然来了，何不也当众做诗一首，让老夫看看，你当年的学问，还剩下几成？”

他这话里，便带着倚老卖老，考教后辈的语气。更是摆出一副文清流的架子，混没把锦衣卫和勋贵身份看在眼里。徐希等听了这话，全都气的怒火上涌，要不是如今文官势大，非吆喝家上前，捶这老货一顿不可。

张芙蓉知道，自己这个男的才学实在是不值一提。轻声道：“妾身可代夫君周旋一阵，夫君可速问计于众花魁。”

这个时候的花魁行首，大多文才过，比起一般的才子书生，还要强出许多。尤其有急才，这种场合下，她们即兴做诗，水准未必就输给普通的书生。拿出来凑数的话，至少混赖过关没有问题。郑国宝好在是北方的秀才，成色本来就很可疑，再说又不是名士，只要拿首诗出来，问题不大。

郑国宝哈哈笑道：“多谢芙蓉好意，不过不必了。”他大步来到赵用贤几面前，一拱手道：“几位老夫子，你们难道从大老远的地方，跑来杭州做个公正。这钱也不算白拿。要说做诗么，本官前些时，曾做一游雷峰塔，今拿来，正好顶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