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是个糙汉子，却有着不同寻常的细腻。

他能感觉的一些别注意不到的东西，比如谁都认为叶华是武夫的利益代表，可事实上，叶华并没有真的和武夫走得太近。有觉得叶华跟文官势同水火，但是别忘了，还有王溥、赵普、卢多逊，还有他的师父冯道。

“侯爷，你现在的处境很好的，从容自在，进退自如，实在是没有，没有必要……”

“没必要替你们出，对吧？”叶华笑呵呵反问道。

赵大点，“没错，我当然希望侯爷能站在我们一边，替我们遮风挡雨，但作为朋友，我，我不想给你惹麻烦，真的！侯爷帮了我们不少了，做不能贪得无厌。而且陛下雄才大略，侯爷做得太多，万一恶了陛下，那就更不妥了！”

叶华微笑了一下，突然好奇道：“这些话都是你自己想的？不是别教的，比如令尊？”

赵大突然瞪大了眼睛，喘着粗气道：“叶华，你什么意思，难道你觉得我是和我爹演戏，欺骗你是不是？我要是那么了，孝道在哪，朋友的义气在哪儿？”赵大生气地质问。

叶华摇了摇，“我没有那个意思。”

“那你的意思是什么？”赵大执意追问，不肯放过。

“我的意思是你变得聪明了。”叶华欣然拍着赵大的肩，“在朝堂，身不由己。其实不只是我们这些臣子，也包括陛下。陛下要在中间坐稳，就需要左边打一下，右边拉一把，小心翼翼，维持着朝局的平衡。旧臣宿将不能全数铲除，新军不可骄纵，要给文官权柄，要监督文官力量……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不争是争，争是不争，只要不跟陛下对着，就没有亏吃，即便吃了亏，也能在别的地方找补回来……你明白吧？”

赵大很认真听着，最后却摇了摇，“我一个字都听不明白！”

叶华来气了，“不明白就不明白！你这样的脑袋糊涂点很好！回去告诉令尊，该争的我会争，接下来的事放心就是了。”

叶华把话挑明了，赵大终于欢天喜地回去了。

转过天，赵弘殷上了告病的奏疏，叶华就在柴荣的身边，皇帝询问大臣的意见，这一次叶华第一个开，把王朴都吓了一跳。

“赵老将军功在社稷，远征大漠，积劳成疾，理当重赏，臣以为应该加封为燕国公，以示朝廷恩宠之意。”

柴荣几乎没有迟疑，立刻同意。

就这样，赵弘殷加燕国公衔，太尉，享受到了武将最高的待遇，风风光光，致仕回乡。

老将军走后，叶华以军务繁忙为由，向柴荣辞掉绣衣使者的位置。

“陛下，臣可是早就说过的，绣衣使者组建起来，就要给别，现在臣已经统军在外，力有些，实在是管不了。”

柴荣沉着脸，不悦道：“叶卿，你有多大的本事，多少力，朕心里清楚。萧思温那条老狗已经折腾不出太多的花样，你又何必辞官，朕，不答应！”

“陛下，绣衣使者藏在暗处，专门替陛下做一些特殊的事。臣身为冠军侯，所共知，有臣在，绣衣使者就永远都会被别盯着。难以帮陛下做事，为了不辜负陛下的心意，臣以为绣衣使者必须另择选。”

叶华再三请求，柴荣终于点了。

“那，让昭义军节度使李筠接掌绣衣使者，如何？”

“陛下，此忠心耿耿，可堪大任。只是臣以为他未必能熟悉绣衣使者的运作，因此臣保举赵匡义，同知绣衣使者事。”

“赵匡义……”柴荣略微沉吟，“年纪小了一些……不过英雄出少年，让他跟李筠老少搭配，很好，就这样吧！”

……

“为师只让你当了个‘同知’，你是不是觉得很委屈？”

刚刚享受了郊迎大礼的赵二，乖乖坐在师父的面前，双手拄着膝盖，显得十分恭谨。听到叶华的问题，他忙摇晃脑袋，“弟子年纪轻轻，能当副手已经很满足了。”

“放！”

叶华气得狠狠啐了一，忍不住骂道：“你是我的弟子，就这么点志气，你想气死我这个师父啊！告诉你，两年之内，不能把李筠扳倒，坐上绣衣使者老大的位置，我就把你逐出师门！”

“啊！”

赵二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

这还是师父说的话吗？

一直以来，师父都是不争不夺，温良恭俭，朝廷的事他不放过，但是事关个官位，就不那么在乎了，至于老部下他都不怎么关心，更遑论弟子了。

赵二觉得叶华会对他严格约束，甚至会禁止他跟家争权夺势，毕竟闹出了麻烦，还要师父来擦，以叶华的秉，肯定会不高兴的。

可如今师父怎么变了气，不会是故意欺骗我上当吧？

赵二艰难地咽了吐沫，“师，师父，都是给朝廷做事，这样子不好！”

“哈哈哈！”

叶华朗声大笑，“你小子敢跟我装蒜？活得不耐烦了，是吧？”

赵二见师父真怒了，吓得连连求饶。

“哼，我是想以国事为重，可有些蹬鼻子上脸，以为你好欺负，这就是可忍孰不可忍了！”叶华道：“我给你两年，就是让你有充裕的时间，把朝廷的事办好，然后抽空把李筠给废了！”

嚯！

赵二越听越傻眼了。

师父，你这气也太大了！

李筠好歹是陛下信任的大将，他的儿子又是陛下面前的红。

想扳倒他，不使出全力怎么行？

轻轻松松就做到了，还要兼顾大局，这个考验真是够大的……

“怎么，你做不到？”

“能，能啊！”赵二哪敢怂啊，连忙道：“请师父放心，弟子一定能做好。”

“嗯，有信心就好。”叶华笑了，“我给你两个助手，一个是韩德让，一个是李煜，你把这俩用好了，李筠多半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叶华翘着二郎腿，笑呵呵道：“此散布流言，把令尊和谶语牵连到一起，用心歹毒，不杀他，你就连子也不要做了，懂吗？”

“懂，懂！

以赵二的心肠，早就给李筠判了死刑，而且还是千刀万剐的那种。

他在师父面前装蒜，是怕叶华拦着，哪知道师父居然转了，实在是让他颇为意外。

当然了，有老师撑腰，这是好事。

可叶华塞给他的两个助手实在是太让意外了……韩德让是汉之子，无君无父之徒，至于李煜，被大哥驱逐，弃国弃家……这俩货的心里都藏着刀子，偏偏又本事不小脑筋聪明，用他们三分，就要防着七分，稍微弄不好，就要被反咬一。

哪里是帮忙，简直是考验啊！

叶华微微含笑，徒弟还算不笨，能看出自己的用心。

“想坐稳绣衣使者的位置，就要学会利用，利用每一个。你的眼中不能只有自己和外，你的评价标准是有用的和没用的，有用的可能是你的朋友，也可能是你的敌，没用的也是这样……你要善于把自己藏在一大堆关系网的背后，先牢牢保护好自己，然后才能出招伤，而如何出招，通过谁，要怎么引才能把自己摘出来……这些都是你要好好想清楚的，懂吗？”

赵二听得有点傻，坦白讲，他一直觉得叶华不太懂这些蝇营狗苟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