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到家门，就看到熙熙攘攘的一群。

小妹王朵堵在大门，侧着身子，一只手捂着眼睛，一只手作势往外推。

吓得嗓音都尖了，叫道：

“你们嘛呀，跟你们说了，我哥不在家！”

“都躲开！你们一群兔子眼，离我远一点儿。”

“再往家里闯，小……小心我不客气！”

显然是吓坏了。

王承舟一脸愕然，发现来的除了本村的，还有不少生面孔。

应该是杨高村和水西村的。

乌央乌央的，差不多有一二十。

见四丫快要被群给淹没了，他咳嗽一声，连忙走了上去，“都啥！啥事儿，弄得这么热闹？”

一瞅是他，众连忙放过四丫，呼啦围了上来，七嘴八舌道：

“王卫生员，你可算回来了，俺们可等你好一会儿了呀。”

“承舟兄弟，听说你会治疗红眼病？不用打针不用吃药，放点血就行，是真的吗？”

“王承舟，你爹不在家呀？我是你二姑家的外甥的表舅子，咱们可是亲戚嘞，你先给我治一下，行不？”

众挤作一团，说什么的都有，闹哄哄的。

王承舟直皱眉，连忙板着脸道：“你们是来看病的？”

“王卫生员，可不是嘛！”

“自从昨天晚上看了场电影，咱们这红眼病就越来越严重了。大早上的，连眼睛都睁不开，到了地里，活儿都不成。一整天，毛的工分都没挣着，你快给俺治治吧。”

“杨大毛，你个老小子怎么也来凑热闹？不是说杨高村刚去一个卫生员吗？伱能不能不要给咱们水西村的老少爷们儿添？咱们几百子，可是连个卫生员都没有哩！”

刚问了一句，众叽叽喳喳的，又成一锅粥了。

“停停停！”

王承舟一阵大，怎么也没想到一天的功夫，整个大队都知道自己能治红眼病了。

而且，杨高村的都来了。

那不是王建国负责的地界吗？

于是，好奇道：

“你们都是哪儿得来的消息？”

“而且，杨高村的防治工作不是进行得挺好吗？”

“还有，你们这么多，我可是治不过来的。”

众一听，心里就慌了。

以为他嫌弃来太多，故意摆架子。

不少央求道：

“王卫生员，您就受累给咱们治治呗。你在地给治红眼病，而且当场就好了的消息早就传遍了，咱生产大队哪个不知道呀？”

“承舟，别说了。王建国那小子弄的是还可以，又是让全村清扫卫生，又是让咱买肥皂啥的，看架势，是个能事儿的。不过，远水解不了近渴呀。眼下不还得疼着吗？青霉素那玩意儿咱们打不起，你小子就别推脱了。”

“是呀。听说你在眼睛四周扎几针就好了，咱们这些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王承舟心中了然。

除了特效眼药水儿之外，针灸放血确实是起效最快的方法。

这些来找自己，一大部分都是为了省钱。

而且，一共二十来个，好像确实不是很多。

但是，当下的医疗条件实在有限。

比如自己，就只有一副银针，还是从陈卫红那里得来的。

放血用的锋针就一根。

不像现在，有专门的一次放血针可以用。

当时，注用的针，都不是一次的。

给这个扎完了，再给另外一个扎，至于消毒，最多是用水涮涮。

如果其中一个有血方面的传染病，就很容易引起大规模感染。

记得，一直到九十年代，还有因为注器问题造成的艾滋病村。

下场凄惨。

王承舟实在做不到眼睛一闭，用一根针，给所有放血。

每治疗一个，都要用开水给银针消毒。

所以，他才说治不过来。

可是，都是一个生产大队的乡亲，不给谁治都会得罪。

算了！

王承舟叹了气，吩咐道：“四丫，你去烧一锅开水，让它一直滚着，火不要停。”

“好嘞。”

四丫眨了眨眼，当着外的面儿，还是很听话的。

麻利的抱了捆柴，引火去了。

而后，王承舟才转过身，板着脸道：

“要我给你们治也可以，但是，不能哄哄的。”

“都给我排好队，谁要是不听话，别怪我不客气。”

“这会儿也没个先来后到了，你们就按照长幼有序，年长的先来。”

众都盼望着他治病，哪里敢不听。

当即笑嘻嘻地排出了一条长龙。

王承舟下针利索，效果同样很快。

排在前的几个，放完血，酸涩的感觉立刻就消失了，直觉眼睛说不出的舒爽。

不由得眨了几下，咧着嘴笑道：“王卫生员这水平，牛的呀！”

众一阵大笑。

排在后面的，揉着眼睛，心里面更加期待了。

然而，正在这时。

一个身影踉踉跄跄的从街巷里跑了出来，离着老远就喊道：

“承舟，你咋还有心思给看病哩？”

“你爹娘都快让打死了！”

“快去你大哥家吧，窦家庄那些闹事儿的来了。”

这叫王满堂，年纪五十多岁，是村中的一个长辈。

老儿跑得气喘吁吁，急得直跺脚。

王承舟一听，立刻就想到了什么。

原来爸妈放工之后一直没回来，是去大哥王南舟家了。

嫂子窦雪梅，真的找本家兄弟来出气了？

且不论对错，这群王八羔子要是敢打自己爹娘，我非宰了他们不可！

“妈！”

哪知道，正想着，四丫吓得搁厨房里哭了起来。

水也不烧了，抹着眼泪，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

小脸蛋儿上本就沾着锅底灰，这下直接变成花脸猫了。

王承舟也顾不得扎针了，扭就往王南舟家跑去。

“哥，你等等我！”

王朵尖着嗓子，一边哭，一边撵。

留下一群不明所以的病。

“这……这是咋回事儿？兄妹俩好好的，怎么突然跟天塌了似的，又哭又叫的？”

“听这话意思，好像是有要打王卫生员的爹娘？”

“噫，那能中？俺还等着王卫生员给俺治病了呀？这是哪个孙儿来找事儿？走，咱都去看看！”

顷刻间，不管是治好的，还是没治好的，所有都追了上去。

轰轰隆隆，行军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