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

王承舟咂摸一下嘴，实在是想不明白，马媒婆为什么对自己有如此的成见。

哎，心里的成见是一座大山……

正在他昂首望天的时候，一些热心的社员架起马花枝往大队院跑去。

场面一片混。

众一下子就没心思活了。

三五成群的凑在一起，满脸惊惧地议论着中风的可怕。

中风，又叫脑卒中。

根据中医理论，病因病机一般有：阳虚风动，风阳上扰，气虚血瘀，痰湿蒙塞等证型。

但归根结底，都是气血两虚引起的。

留下的后遗症也千奇百怪，要么眼歪斜，要么偏身瘫痪，要么手足拘挛。

无论哪一种，都足以把一个正常折磨成残废。

在这种拼命活都不一定能填饱肚子的年月，谁家要是出了一个瘫痪，那可真是要了命了。

不但自己要躺在床上受罪，还要连累家。

所谓久病床前无孝子。

一天两天还好，天长子，即便是亲，也有耐不住子的一天。

本身就遭了厄难，不能动换，亲再使脸色，其中的滋味可以想象。

简直比即刻死了还难受。

正议论着，一个影沿着田间小路飞快地跑了过来。

众皆是一愣。

来正是卫生员陈卫红。

这个时候，马花枝应该到大队院了，他不在那里抢救病，跑到地里是啥？

一想到这儿，不少都急了：

“陈卫生员，马媒婆怎么样了？”

“陈卫生员，都啥时候了，你怎么不顾病的死活，到处跑？”

“陈卫生员，你……你慢点儿，别磕着。”

碍于他是整个王家大队上千子的医生，虽然心里不满，却不敢说任何重话。

陈卫红跑得气喘吁吁，在地打了个趔趄，差点儿摔倒。

来到王承舟近前，扶着膝盖喘了好几粗气，平复了一下，才道：

“咋治？”

“中风了咋治呀？”

“马媒婆都快昏过去了，快给我说说咋治疗！”

众禁不住瞪大了眼睛，脊背一阵发凉。

闹了半天，陈卫生员不会治中风。

其实，想想也知道。

即便是现在，一个村医最多也就看个疼感冒，处理个小病小伤啥的，真遇到了重病，敢上来瞅你一眼就是胆子大的。

一般屋子都不让你进，早推到大医院去了。

见他火急火燎地拽着王秀才的衣裳，跟求神仙似的，众一阵后悔，禁不住在心里检讨，确认一下自己刚才是否笑得太过大声。

要是王秀才，不，王承舟同志会治疗中风，那谁见了不得笑脸相迎？

“如果昏迷了，耳后会出现青色的爪筋，实际上就是起的血管。”王承舟见他为了治病救如此拼命，二话没说，直主题，“你在爪尖和爪根放血，病就会醒。当然，还有更玄乎的方法，但是现在不是说的时候。”

“为啥不说，说呀！”

陈卫红瞪着眼睛，急得抓耳挠腮。

他本来就是个急子，脾气又大。若不是王承舟，如此吞吞吐吐，好话说一半，怕是早就抓着他的脑袋晃起来了。

“你是救还是听故事？”王承舟脸一板，呵斥道：

“马媒婆醒来之后，你首先在百会和风府下针，好让她脱离危险。”

“而后，在肩髃、曲池、环跳、风市、阳陵泉、绝骨下针，合在一起，叫做中风八。”

“至于汤剂，就用还魂汤加减。”

“还魂汤？”陈卫红挠了挠，“还魂汤是啥？”

“就是麻黄汤，麻黄三钱，杏仁三钱，桂枝五钱，炙甘三钱。然后，气虚补气，血虚补血，寒症热症，辩症加减。”

王承舟毫无保留，说的极为仔细。

陈卫红却听得一脸懵，根本就不懂，嚅嗫道：“大队没有药，公社也没有。”

王承舟沉默了，而后道：

“快去吧，针灸也行。”

“别忘了，风府不可针，百会不可直下，阳陵泉可透陵泉，绝骨可透三……”

“算了，治不好再来找我！”

陈卫红抿着嘴，一溜烟走了。

一直到放工的时候，众仍旧心不在焉。

王承舟慢悠悠地晃到家里，倒腾着给自己灸身柱。

李玉珠和王红河可坐不住，早出去打探消息去了。

不一会儿，四丫叽叽喳喳地从外面回来了，进屋就瞪着大眼睛，一脸欣喜，“哥，马媒婆救活了！”

“哦。”

王承舟松了气。

小丫趴到他身边，大眼睛眨呀眨的，盯着他也不说话，里面却闪着星子般的光。

“王承舟同志在家吗？”

忽然，陈卫生员扯着大嗓门进来了。

看到光着膀子的王承舟，还有他身上冒烟儿的姜片，一下子忘了要说什么，直勾勾的盯着，想问又不敢。

“啥事儿？”

这个宁种有事儿没事儿就来烦自己，王承舟气不善。

“那个，我来通知你一声，马花枝救回来了。”陈卫红想起正事儿，满脸兴奋，“王承舟同志，你的针术太厉害了，几针下去，那马媒婆就不叫唤了，最多半个小时，就好的差不多了。”

王承舟皱着眉，不太相信，“真的？你确定一点儿病症都没了？”

“还……还有一点儿。”陈卫红有点不好意思，本来是想报喜不报忧的，没想到被看穿了，“就是，马媒婆说自己的脸还有点儿麻，说话的时候，有点儿不得劲。”

“嗯。”

王承舟叹了气，中风八大也不是面面俱到。看来，马媒婆和自己的因果还没到了结的时候呀。

在心里臭了一句，而后让四丫帮自己把姜片收拾好，坐起来道：“把银针给我一副，有用。”

“诶。”

陈卫红想都没想，直接把布包起来的一排针递给了他。

传闻，中医所用的针具是由黄帝发明的，一共九种，分别对应不同的况。

所以，又叫轩辕九针。

不过，随着不肖子孙的遗落，有的针法早已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了。

这个年月，普通想要买齐一副针，还真不容易。

“谢了。”

王承舟开始穿戴衣服，并没有忘跟老栾的约定。

“客气。”

陈卫红却一脸欣喜，搓着手道：“一副针算什么，要是能跟您多学点儿，请您吃桌喝酒都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