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炷香前，监牢门。

江笑书原本望着监牢方向，突然眉一皱，开道：

“出来吧，我不跑，就是在等你们。”

身后传来脚步声，江笑书转时不由得一愣，随后咧嘴一笑：

“是你。”

来拱手：

“见过小江公子。”

江笑书一摆手：

“这里没有什么小江公子，只有朝廷和秦麟的通缉犯江笑书。想不到故见面，竟然是在这种况……也好，由你来抓我，我这趟江湖之旅，也算是有始有终了。”

看来秦麟派来的，江笑书竟是认识的，而且二似乎渊源颇，故而有此一言，却不知来的是谁？

来一指府衙大堂：

“小江公子，请和我一同前去府衙，向我阐明湘州近所发生的重大事件之始末。请务必诚实，等你说完后，我会告诉你朝廷和秦麟的消息。”

“你现在混得不赖啊，能代表朝廷和秦麟出面了，官儿也升得挺快，”江笑书打量着那的令牌以及背上的镇凉宫长枪，不由得感慨道，随后他侧耳听了一下，又伸出大拇指：

“连‘饕餮’手下的，皇帝都肯给你带了，了不起。”

那摇摇：

“事态紧急，当时在京城适合出这个任务的只有我，仰仗陛下和宫主信任，才侥幸受命……当然，当初江公子有意相让，我才有了今，这一点我也是不敢忘的……”

“欸，别来这套，”江笑书抬手制止他再说下去：

“我当时就说了，我虽然名声不怎么样，倒也还输得起。好了，少废话，去审讯吧，免得耽搁了你的前程。”

说罢，江笑书抬腿朝府衙大堂走去，那便快步跟上，身后的饕餮使者们，也悉数跟随前往。

进大堂后，那一拱手：

“江公子请说。”

大刑都不上，也不绑，甚至都不吓唬我两句，不够专业啊。江笑书腹诽一声，随后正色道：

“我说，你们记——九月初九重阳节，我和同伴们抵达了芷江，认识了子，名唤小鱼……之后美局，小鱼不肯配合，被王逵加害……救下小鱼一家后，王逵狗急跳墙，绑了我的伙伴要求谈判……王逵死后，我们便与江岳帮结上了仇，之后去武陵郡接余小兰时，遭到了早已安排好的陷害……周自得死谏我后，我被押送往京城，我暗中逃离，潜回武陵郡，却看见江岳帮出尔反尔，对我的同伴出手，随后我自己也被一个神秘杀手追杀，最终坠崖……后来捡了一条命回来，机缘巧合结识了都指挥使李天将，与他一通商议，决定铲除江岳帮，肃清湘州官场，定下了计划……前天，岳阳城江岳帮大典，一番血战，陈翘楚重伤逃离，江岳帮覆灭……就在刚刚，李天将在我的授意下，杀光了湘州的所有狗官。”

江笑书言简意赅，快速叙述了自己来到湘州发生的诸多大事，随后他长出一气：

“我代完了。”

那显然是被其中的跌宕起伏所震惊，思考许久后才问道：

“江公子说的一切，可有证据？”

“大部分都有。”

“哪些部分没有？”

“芷江收到用来求和的银票和地契，武陵郡马车里的‘勒索’和‘偷盗’来的金银珠宝，后面被证实是黑产，可芷江总掌柜的账面非常净，根本没有黑产，他那些所谓的‘罪证’，都是马忠国的诬陷，那我手里的黑产是谁的手笔呢？吴公子的手下阿海么？可他已经死了，而且看起来非常像死在了我的手里。那些给我送土特产的‘老乡’们，都查无此，那个在我马车动了手脚的小厮，也凭空消失了，更何况，我的酒葫芦的确被偷走了，放在了武陵郡府衙的库房里。”

“照你的说法，有冒充你，掠夺了黑产，杀死了阿海，嫁祸给总掌柜，偷盗了官银，勒索了商户，残害了衙役，还暗中让所有的证都‘失踪’了？”

“不错，听起来简直像是我在赖账，随便扯了个，便把罪证全部推到了他身上，滑稽得很，”江笑书自嘲道，随后皱眉：

“缴获的书信和账本，以及刚刚那些狗官的供，都没有提到这个或者组织，但江岳帮的确在他们的帮助下做了这些事。”

“还有其他的么？”

“当然有，”江笑书点点：

“九月十六，也就是两红带进武陵郡谈和那天，盛于烬败在了三刀吏的偷袭下，但奇怪的是，三天后的九月十九，盛于烬才被江岳帮抓到，中间隔了有三天，这三天他被谁带走了？更奇怪的是，带走他的，为什么又要在三天后把他放出来，被独龙哥抓到？最最奇怪的是，明明盛于烬输了，我也没在场，三刀吏和他们的主吴公子却反倒惨死了，王伟也被打成了重伤，而且伤很像我的手笔？”

“你是说……”

“有彻底激化了我和江岳帮的矛盾，双方都觉得对方背弃了诺言，从那时开始不死不休。不过话说回来，我从未打算放过江岳帮，他们或许有意与我好，但我是一定不死不休的……说远了，这个在武陵郡暗中作梗的，自然又是这个冒充我的组织了。”

“又是那个组织？而且还又冒充了你？”

“是啊，我要是你啊，听见江笑书这么说，恐怕都忍不住想笑出来——江笑书这小贼伶牙俐齿，拼了命的给自己脱罪，但连基本的逻辑都没有，真是丢丢到姥姥家啦……”

那没有丝毫笑意，而是认真的问道：

“还有呢？”

“还有，我翻遍了江岳帮的所有线索，发现他们并没有雇佣覃栀芊来杀我，可我的确被她追杀了，被得跳崖，险些死去。”

“有暗中雇佣了覃栀芊？”

“不错。”

“还是那个冒充假扮你，给你作局下套的组织？”

“额……他娘的！”江笑书忍不住失笑：

“说真的，我要是你，我都想把江笑书绑起来，狠狠呼他嘴子了，太能编了，呵呵呵……”

“可你没有说谎，是么？”那神色不变。

江笑书笑声戛然而止，正色道：

“不错，我没有说谎。但这一切都没有证据，我知道，说了也没法脱罪，我很快会被杀。可我还是要说的，因为我更加知道，真相是杀不死的！”

待那记录完毕，江笑书转过了身：

“我要说的全部都说完了，再怎么审也没有多的东西，死谏脱逃、偷盗虎符、擅自调兵、领兵政、擅杀官员、蔑视皇权……这些罪我江笑书都认，这颗，你们拿去便是，动手吧！”

江笑书闭目抬，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回顾自己的一生了，在和小鱼逃亡的路上，他就曾给自己的墓志铭打好了腹稿，所以到此刻，他没有从回顾自己颠三倒四、七八糟的前半生，而是想起了些别的——

爹、娘、江敬文他们……受我牵连，不知道会降多大的罪，不过爹功劳巨大，娘是皇亲国戚，况且我已伏法，想来他们不至于有牢狱之祸。

随后，他问自己值得么？

是值得的，当然不是因为小鱼姑娘很漂亮，而是因为正义不是生意，不能像商那样算账，为了一丝微弱的正义，无数付出了生命，仍然是值得的，因为黑暗中唯一的光，代表着希望。

希望，希望……他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