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可逍遥江湖,何必困在这权力漩涡中?”
慕容轩望着窗外飘落的枯叶,叶片打着旋儿坠地,像极了那些在战
中凋零的生命。
他想起慕容垂临终前的嘱托,老
枯瘦的手紧紧攥着他:“守住燕
的骨气,更要守住燕
的
命,莫要让参合陂的血白流。”
他忽然明白,有些坚守不必在朝堂之上,喉间不禁哽咽:“先生是说,让我们离开?”
“不是逃离,是选择。”
张衮从书架上取出一幅地图,在案上铺开。
羊皮地图的边缘已有些磨损,“天下之大,不止有龙城的宫墙、平城的朝堂。
你们看这黄山云海翻涌如
,漓江烟雨朦胧似纱,泰山
出
薄万丈,哪一处不比战场的血腥更值得留恋?”
他指着地图上的江南水乡,指尖重重一点,“那里孙恩之
初平,百姓正忙着重建家园,桓玄虽跋扈,却还顾不上追杀两个江湖过客。”
林婉清的指尖划过地图上的麦积山,那里曾是林家世代守护的家园,如今只剩残垣断壁在风中呜咽。
她睫毛上沾了水汽:“可拓跋珪心
难测,先生留在平城恐有危险。
他连您都能贬谪,还有什么做不出来?”
“我老了,离不开这片我亲手规划的坊市了。”
张衮抚摸着地图上平城的街巷布局,眼中满是眷恋,“外城方二十里,外郭周围三十二里,有门十二,那些坊巷里的百姓,都是我看着搬进来的。
但你们还年轻,不该让燕赵的刀剑、魏晋的烽火,遮住看山河的眼睛。”
他从怀中取出两块玉佩,上面分别刻着“山”
“河”
二字,玉质温润,“带着它们吧,若
后有缘再见,便以这山河为证,那时我们再饮一杯江南的春茶。”
慕容轩看着那两块玉佩,心中五味杂陈,“张大
,您的好意我们心领了。
只是就这么离开,我们实在放心不下您。”
张衮拍了拍慕容轩的肩膀,“我这把老骨
,在平城这么多年,还能应付得过来。
倒是你们,年轻有为,何必在这里蹉跎岁月,还时刻面临危险。”
林婉清咬了咬嘴唇,“可是,拓跋珪会轻易放我们走吗?他如今行事诡异,我们贸然提出离开,只怕会适得其反。”
张衮点点
,“这倒是个问题。
拓跋珪如今对权力极为敏感,你们若直接提出离开,他必定起疑。
还需从长计议。”
几
后的平城街
,工匠们正忙着拆除旧有的毡帐,大兴土木。
拓跋珪以迁都为契机,加紧了汉化进程,他已决定按照中原国家习俗即皇帝位,改元天兴。
城中到处可见告示,命令国
改掉以前留辫的习俗,一律束加帽。
不少鲜卑老族
手抚自己世代相传的辫,眼中满是不舍与抵触,街
巷尾议论纷纷。
慕容轩与林婉清路过一处正在施工的宫殿工地,只见无数工匠正挥汗如雨,殿宇的梁柱已初具规模。
林婉清轻声道:“没想到短短时
,平城变化竟如此之大。”
慕容轩望着那些忙碌的身影,感慨道:“拓跋珪是铁了心要推行汉化。
按照北魏旧习俗,每年夏初要祭祀天神和宗祖庙,夏末去
山做退霜祈祷,秋季刚开始时去西郊祭天。
如今全都改了,要完全依照中原国家的古制祭庙、朝会。”
“这对鲜卑
来说,怕是难以接受。”
林婉清看着一位鲜卑老
对着告示唉声叹气,“就像把习惯了
原游牧的狼关进笼子,必然会有反抗。”
这时,一个年轻的鲜卑士兵路过,听到他们的话,忍不住接
道:“是啊,我们鲜卑
在
原上自由惯了,这突然要改习俗,实在有些难以适应。
但陛下的命令,我们又不敢违抗。”
慕容轩看了他一眼,问道:“那你觉得,这样的改变对北魏是好是坏?”
年轻士兵挠了挠
,“我也说不清楚。
只是感觉大家都有些迷茫,不知道未来会怎样。”
林婉清轻声道:“其实,拓跋珪也是为了北魏的长远展,只是这过程可能会有些艰难。”
年轻士兵点点
,“希望一切都会好吧。”
说完,他便匆匆离开了。
他们正说着,看到张衮在几名小吏的陪同下,正在巡查坊市的规划
况。
他虽被贬职,却仍心系新都建设。
慕容轩与林婉清走上前去,张衮看到他们,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苦笑:“二位还未离去?”
“听闻先生在规划坊市,特来看看。”
慕容轩拱手道,“这平城的布局真是宏伟。”
张衮点点
,指着图纸介绍:“平城分皇城、外城和郭城。
外城方二十里,外郭周围三十二里,有门十二,‘其郭城绕宫城南,悉筑为坊。
坊开巷,大者容四五百家,小者六七十家’。
京畿范围东至代郡,西及善无,南及
馆,北尽参合。”
他顿了顿,又道,“朝廷还从城北引如浑水,从城西引武州川水
城,以后城内会有潺潺流水,东西鱼池有游鱼嬉戏。
水旁种上弱柳、丝杨、杂树,配上巍峨的宫殿楼阁,定会是花团锦簇一般。
唐代文
张嵩的《云中古城赋》里描绘过平城昔
的壮丽,说这里‘灵台山立,壁水池园,双阙万仞,九衢四达,羽旌林森,堂殿胶葛’,将来定会是这般景象。”
林婉清赞叹道:“先生真是用心良苦。”
张衮却叹了
气:“只是这汉化之路,注定充满荆棘。
拓跋珪把各地官员、豪强尽数迁到平城充实
,可
原牧民的生活被彻底改变,怀疑、排斥、反抗像瘟疫一样蔓延。
就像清朝末年,
们从土地耕种走向机器大生产,总会有诸多不适与抵触,何况是这般彻底的生活方式变革。”
慕容轩皱眉道:“难道没有办法缓解这种矛盾吗?这样下去,北魏内部恐生大
。”
张衮无奈地摇摇
,“我曾多次向陛下进言,要循序渐进,安抚民心。
可陛下急于求成,听不进去啊。”
林婉清思索片刻,“或许可以让一些鲜卑贵族带
接受汉化,这样下面的百姓可能会更容易接受。”
张衮苦笑道:“谈何容易,那些鲜卑贵族大多顽固不化,他们视传统为命根子,怎肯轻易改变。”
夜幕降临,平城的宫殿内灯火通明。
拓跋珪正在与大臣们商议“离散部落”
的政策。
这项政策由张衮策划,旨在将部落中的牧民离散,强制解散有血缘关系的各部落,分给土地让牧民耕种,把他们固定在土地上,成为国家的编户农民,不再隶属于部落大
。
“陛下,贺兰部已按计划处置,贺讷大
如今已是无所统领的孤家寡
。”
一名大臣奏报道。
拓跋珪点点
,眼中没有丝毫怜悯:“这只是开始,其他部落也照此办理。
解散后的部落牧民变成普通民户,分地定居,不许自由迁徙,部落君长大
也当作普通民户看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