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景，就好像是当年的那些冤魂，听见了李守山的名字之后又回来了。发布页Ltxsdz…℃〇M

但是，他们仍旧不敢去直面那个昔的仇，只能躲在暗中窥探。

我忍不住追问：“十二家门派，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

“不明不白？”

瞎子冷笑一声，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酒顺着嘴角淌到下上，他也不擦：“他们是死得太明白了，明白到让后来者夜里都不敢往啸山方向看。”

瞎子顿了顿，他的眼睛也在酒的催化之下泛起了血丝，就像是映出了当年的血色：“他们走的那条路，是往啸山去的必经之路，叫‘落-马坡’。”

“那坡不算陡，可那年冬天，坡上没积雪，反倒铺满了一层黑土，黑土下面埋的是什么，没敢扒开看。”

“他们只知道，那落-马坡可以直达啸山，却不知道，那里的黑土，染着天佛军的血。”

“十二门派的就那么一路走过去了，走着走着，就少了。

先是走在最后的小喽啰，喊一声‘师兄等我’，声音就断了，前面的回，只看见地上有个血窟窿，像是什么东西从地底把拖了下去。”

“后来，走在中间的长老，正骂着脏话，脚下忽然一软，整个就陷了下去，手里的铁拐还露在外面晃了两下，等到有把长老拽上来，他的身子都少了半截，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生吃了一样，伤上全都是被撕碎了的条子。”

我听得皮有些麻：“是李守山的？”

瞎子冷笑了一声道：“除了他，还有谁能把落-马坡变成吞的嘴？”

“那十二家门派，平里横行霸道惯了，官府不敢管，百姓不敢告，他们就已经觉得自己在关东地面可以横着走。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他们真以为啸山的血是白流的么？李守山早就在那坡下挖了能连上十八层地狱的陷阱，埋了杀的刀，也藏着吃的鬼，就等等着十二门派的自己往里跳。”

“李守山一个，就守在坡顶的老松树下，怀里揣着一壶酒，看着那些一个个消失在黑土里。”

“有挣着命的爬到山坡上想要砍死李守山，可是他刚举起刀，就被松树上掉下来的冰溜子钉在了地上，眼睛瞪得溜圆，到死都没明白，一个冰溜子是怎么就能凭空把自己扎个透心凉。”

“李守山却是稳稳当当的坐在树下，连眼皮都没抬。”

“等最后一个也没了声息，李守山才走下坡，故意把那些的尸体弄出来，堆在坡顶上，浇上油，点了一把火”

瞎子的声音压低了些，像是怕惊动了什么，“那火啊，烧得那叫一个旺，冒出来的黑烟把半边天都染黑了，远看就像啸山在吐血。”

“烧的味儿，传出好几里地去，那鬼哭声也跟着响了一宿。”

刀子在一旁听得满眼放光：“李守山真会玩，这本事好哇！”

我也说道：“那他就不怕江湖联手找他报仇？”

“报仇？”

瞎子嗤笑，“从那以后，谁还敢提‘啸山’两个字？”

“四大派剩下的连家底都不要，收拾了细软，跑得比兔子还快。

八大绺子更是直接散了伙，有改姓埋名，有躲进了山老林，这辈子都没再出来过。”

瞎子顿了顿，忽然叹了气，那气里带着说不清的复杂，“其实啊，那些死了也不冤。

他们以为寒骨客栈里藏着宝藏，却不知道，那客栈根本不是给活开的。

李守山带他们上去，本就是想让他们替啸山的弟兄们，再挡一挡天佛窟里的东西。”

“只是没想到……”

瞎子的声音低了下去，“那些连客栈的门都没摸到，就先了阵脚，自相残杀起来。

最后活着的几个，也被客栈里的东西拖了进去，连骨渣都没剩下。”

我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那李守山呢？他后来一直都没走，就是为了守着啸山？”

瞎子抬起，浑浊的眼珠望向窗外，像是能穿透层层叠叠的岁月，看到当年那个孤独的身影。

“火灭了之后，他就上了啸山，几年都再也没下来过。

有说，他守在寒骨客栈里，成了新的看门。

也有说，他跳进了天佛窟，跟里面的妖魔同归于尽了。”

瞎子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苍凉：“也有说，他是回去陪弟兄们了。

啸山的千余条好汉，总得有给他们烧柱香，添件衣。

那座山，就是他的家，也是他的坟。”

“李守山在天佛军回归的时候怂了，这次他可没怂。”

“后来，他一直死守这啸山，也算是在给自己赎罪吧？”

窗外的风更紧了，吹得油灯忽明忽暗，瞎子转动着酒杯道：“但是，江湖上的仇恨往往就是这样。

可以延续十几年，甚至几十，上百年。”

“这不才过去了十五年吗？”

“当年，四大派，八绺子的后又都回来了。”

“李守山也老了。

也不知道，他还能不能守住啸山？”

我沉声道：“你是说，平山好的大当家李贤，血轿子里的鬼魅娘子都是当年十二门派的后？”

瞎子没点，也没摇，只是把空杯往桌上一扣，出“嗒”

一声轻响，像给谁盖了棺。

“李贤？”

瞎子嗓子，“原来叫李显，是当年平山好大掌柜的小儿子，那年他才十四，被他爹推到马上逃出去，一路哭着下山。

如今他改个‘贤’字，就以为没记得他爹跪在落-马坡求饶的丑态。”

“鬼魅娘子更妙，”

瞎子咧开嘴呵呵笑道：“她是血轿子上一任主捡回来的遗，襁褓里塞着半块飞鹰堡的令牌。

血轿主拿血把她喂大，就为了让她记住——啸山欠她一声娘。”

我沉声说道：“这么说，他们上山不是为宝藏，是为报仇？”

“报仇？不，他们要的不止是李守山的命，还要把啸山匪的魂拖出来鞭尸。”

“他们知道李守山不怕死，只有挖了啸山匪的骨，才能让他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