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石行走在黑暗里。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他傻，不代表他不知道小红缨要什么。

只是他不理解，为什么丫不再想他背着她跑了。

全九连，全团，全天下，只有丫对他这个傻子最好，只有丫的责骂才是像父母那般不带嘲笑的，她整天骂他傻，却从未嫌他傻。

他傻，但他知道。

因为他是傻子，所以从他出生以来，只哭过一次，因为他没能从坍塌的井底挖找出他爹的尸体。

此刻，他呆滞的生里第二次意识到他真的是个傻子，是个笨蛋。

天还没亮，四周都是黑暗与冷，这里没有雪了，他把他的丫跟丢了，不知道丫去了哪。

这世界忽然黑暗得像是井底，任他疯狂挖掘，也看不见他要寻找的尸体。

木讷模糊的结实廓，呆呆行走在黎明前的黑暗与冷，一次次发出沉重而怪异的呼吸声，难听得刺耳，那是傻子的哭，因为他再也找不到他的美丽灵，只有那灵能给予他这个傻子存在的灵魂。

……

发现了丫没能吃完她的那份晚饭，王小三便知道会有什么事发生。

王小三是个刺儿，天不怕地不怕的货，一直呆在炊事班，是因为牛大叔能镇住他。

牛大叔能开同意王小三这个好惹事的酸脸猴子调到九连，可不是不忍心看他挑粪，而是因为王小三是小丫的真正走狗，从王小三来到独立团的那天起她们就狗对眼了。

比如小丙小豆铁蛋之流，现在都成了排级了，见了王小三这个小小炊事兵照样客客气气必须打招呼，这就是面子，不是牛大叔的面子，而是小红缨的面子。

哥们朋友照样有亲疏远近，他王小三是小红缨的死党，小红缨虽然是个丫，可至少得算个连级部，是独立团臭名昭著的大恶霸，这王小三常常就是她手里的刀，谁敢不给面子？

王小三是个热血的年轻，正因为他是个年轻，所以他的热血全都用错了地方。

比如现在，他这个年轻的战士不去多想眼前的处境，不去考虑这场战斗是为何，只想知道丫去了哪，要去做什么。发布页Ltxsdz…℃〇M

无论那是什么，他得帮忙，两肋刀共同浴血，才是兄弟！

他已经在酒站里偷盯了一宿，最终盯到了小丫出门，于是随便抄了一支宿舍里其他战士的枪，尾随而出。

他知道前面那影子是傻子，他以为傻子这个丫的跟虫肯定对一切了如指掌，所以他只要跟住傻子就行了。

但是现在……傻子忽然慢下来了，他是在哮喘么？

……

特么贱！

大狗又一次在内心中这样狠狠咒骂他自己。

他是个言不由衷的，总是喜欢用力和恶毒的语言攻击那些未必与他相关的，只为了掩饰他的悲伤与脆弱，其实他不堪一击，他早已经倒下了，像一具尸体。

只有一个真正看透了这一切，那是胡义，大狗也知道，那个神经病从第一次见面就把他给看透了。

他讨厌那个呱噪的无良丫，真的讨厌，这世上就没有他不讨厌的！

不过他最终还是出来了，不是要帮忙，而是要挽回他认为的错误。

他觉得他得去把那个神经病丫给拖回来，没心任她蠢到死！

很久都没有做那个梦了，昨晚却又做了，还是那个一模一样的梦。

梦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只血淋淋的手，紧紧攥着他的手不肯松开，越攥越紧，那指甲甚至已经抠进了他手心的；那只手攥碎了他手上所有的骨，攥碎了他的心，也不肯放开，直到他痛苦得醒来。

然后，他便一直坐在黑暗中的床上发呆，一直到听到外面有离开的轻微响。

现在，他知道前面还有两个，不过他根本没兴趣猜那是谁，是谁都无所谓，一样的神经病而已。

猛然间觉得不对劲！

止步，返身。

电光火石间挂在肩的那支马四环步枪枪托已经抵住了他的肩，屏息半跪在黑暗里枪稳稳指向来路，用极其缓慢的速度一点一点拉开枪栓，慢得居然没有发出金属摩擦响。

一会儿之后：“半仙？你特么有病啊！”

“可吓死我了！

还不把枪放下！

你别走了火！”

“你什么来了？”

“废话！

跟你走啊！

太不仗义了吧你？一个闷跑啊，连个招呼都懒得打？”

“……”

“天一亮这方圆到处是战场，好不了了。

一个中队鬼子哎，那治安军不得上了千？就这他们还琢磨着把鬼子往这拉呢！

你算说对了，这不全是神经病吗！

还以为投了八路能过几天老鼠子，可这些老鼠非要挠猫，更能作死……你还发什么愣，咱赶紧走啊？”

半仙话音才落，前方突然传来了一声出意料的回答：“走你麻个蛋！”

吓得半仙一哆嗦，大狗倒是没什么反应，这声音是王小三。

接着有两个影从前方的黑暗里逐渐清晰出来，一个是炊事兵王小三，端着步枪子弹上膛枪悠闲对着大狗；另一个是傻子吴石，提着他那柄工兵铲，像个模模糊糊的僵尸。

“把你的枪撇开，跪下！”

王小三停止在了大狗跟前几米远，语气冷而狰狞。

从这声音语气里，半仙听出了一丝杀机，他不明白，大家都是兵，何至于这样？不就是我们俩想当逃兵吗？何况大狗他根本没当八路，怎么能算逃兵？就算是逃兵，又不是战斗中卖阵地，至于斩立决？再说你个炊事兵算嘛地？得到你断案行刑？

想是这样想，状态却是一副惊弓之鸟样：“兄弟，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借着黑暗，和惊慌动作，一把刺刀柄倒着滑出了半仙袖一截，隐蔽落他的手心。

黎明前的冷夜，被这一幕惊得连风都停了，四个两两相对的雕塑般身影，模糊在萧瑟的隐约中，静得只有他们相互粗重的呼吸声。

大狗沉默良久，却并未撇下他手里的枪，半仙也许不清楚状况，他心里当然知道怎么回事。

没错，王小三想杀，他那枪是随意地低端着，说明他已经不介意了；而那个傻子手里提着的工兵铲，锹面不是横着的，而是竖贴在他的腿侧，这样抡起来的时候，不是拍，而是砍！

如此仇大恨的状态，怎么可能是因为逃兵呢？只能是因为小红缨昨晚来找他商量被王小三看到了，他没找到小丫，于是要掉出主意的泄愤。

他不希望开枪，而会在大狗扔掉手里的枪之后与傻子一起把他和半仙活活砍死，因为枪响会惊动距离还不算太远的酒站，他没时间毁尸灭迹。

大狗忽然很想笑，那么个黄毛丫片子，水竟然这么，这么浑，荒唐罢？在那些老实的战士眼里，小红缨是个被宠坏的顽孩子；在那些有虚荣心的战士眼里，小红缨是长在大树上的金枝玉叶；但现在大狗看来，这缺德孩子是个真正的恶霸，这是真正要命的兵痞！

这才是祸害！

自己与之相比……小巫见大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