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润了，他不敢去擦，怕擦泪过后，这一幕再也看不见。

“同志们，我……来看你们来了。”声音响起，老和尚一顿，越发的不敢去擦自己的眼泪，他只能拼命的动耳朵，怕……怕隔了六十多年后听到的那熟悉的声音，依然是自己的幻听。

郑英奇默默的杵着，许久后，他走过一个又一个的石碑，走过一个又一个的坟，抚摸过一个又一个熟悉的名字。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时间段，又回到了团长的麾下，回到了那个金戈铁马的岁月。

独立团侦察连连长郑英奇……报道。

和尚眼前的幻想消失，那些铭刻在脑海处、灵魂处的影子，又变成了冷冰冰的石碑，唯有那个在石碑中穿梭的，依然是……那么真实。

老和尚终于忍不住了，嘴里呢喃：“连……连长。”

郑英奇没有听到老和尚的呢喃，他……只想站在这里，陪一个个兄弟，好好的念叨。

许久，许久后，他走向了和尚：“大师，我……能不能换身衣裳？”

“请……请。”和尚战战巍巍的，他想看到眼前的这个换上八路军的军服，想看到眼前的这个，变成他记忆处，永恒不朽的那个身影。

但……

郑英奇换上的，却是现代的军服。

穿在身上，庄严、挺拔的军服。

庄重的敬礼。

许久，郑英奇才放下手。

他心说：

“兄弟们，看……这盛世。”

老和尚一直看着郑英奇，

他从郑英奇的脸上，找不出一丁点像连长的地方，可他有一种感觉：

那……就是他的连长。

终于，在郑英奇沉重的走出来的时候，老和尚说：

“施主，您相信这世道有回吗？”

郑英奇怔住了，许久，他涩声说：“我……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老和尚许久后，也这样说。

那晚，郑英奇拎着酒、拿着烟，在陵园所有的墓前，不断的倒酒，不断的点燃一支又一支的香烟。

那晚，老和尚给郑英奇，讲了许多几十年前，烽火年代的故事。

那晚，老和尚说：

和尚怎么会不喝酒呢？对吧连长。

那晚，郑英奇说：

前辈，喝酒！这……还有只烧。

那晚，老和尚笑的，跟几十年前一样。

……

小山村荒芜了。

像个鬼村。

但……

这不是鬼村，因为村子是搬迁了。

而不是像多年前一样，一个又一个的村子，被一群披着群的畜生，一个又一个的祸害。

一群小孩子围在一起。

“我们去鬼村探险吧？”

“好啊！”

“可是，鬼村有鬼啊！”

“怕什么，现在是白天，鬼不敢出来！走，咱们去鬼村……”

小娃娃们简单的达成了探险的意见，可就在回的瞬间——一个狰狞的鬼面具就在他们身后。

“啊！鬼啊！”

一群小娃娃惊呼出声，有几个胆小的，直接吓哭尿了裤子，小娃娃蜂拥逃散，只留下几个吓的腿软的不敢动弹。

“一帮胆小鬼，就这样还想探险？”老的声音从鬼面具后面传出，面具拿下，露出了老饱经风霜的脸和笑眯眯的表。

“太！”

吓腿软的几个小娃娃嘴一瘪，哭的更委屈了。

老赶忙从袋里掏出了自己的法宝，挨个塞到哭嚎的小娃娃手里，哭声终于没了，跑远的小娃娃这时候也纷纷抱怨着回来了。

“太，你坏死了！”

“太，我们不和你玩了，你是坏！”

面对小娃娃的抱怨，老笑吟吟的说：“就你们这胆子，还想去老村？”

“就去！”

“非要去！太……”有小娃娃抱住了老：“你带我们去吧，你打过鬼子，肯定不怕鬼对不对？你带我们去好不好？”

其他小孩见状，纷纷涌过来撒娇。

老最喜欢小孩了，自然经不住小孩子们的撒娇，最后没辙，只能说：“你们听话，太啊带你们去，但你们一定要听话，知道吗？”

“知道！太最好了！”

老看着闹腾的孩子群，露出了慈祥的笑意，这些小娃娃，真幸福。

在老的带领下，小娃娃们有序的来到了早就荒芜的老村。

老村是在解放后慢慢荒芜的——始作俑者，就是眼前的老。

老那时候说：打仗时候，咱们村在这里易守难攻，小鬼子拿咱们没辙，可现在解放了，咱们在这太不方便，咱们……搬下去！

“秀芹大姐，可是……可是郑连长他们……”村民们犹豫，搬走，他们可以，可是……那个，那些，他们走了，那些可的，没陪咋办？

“那是俺男，他要是知道咱们为什么搬下去，他一定会非常高兴的！乡亲们，听我的，咱们……搬！”

老那时候说得很坚决，可就在搬的前天晚上，老一个，在村子里，沿着哪些熟悉的地方，一遍、一遍又一遍的走着。

她追寻着那个的身影，追寻着那个在村子里留下的所有痕迹，最后……停在那那栋村民们发誓永远保留的废墟前。

她哭着说：“郑大哥，俺们……俺们要搬走了，你会不会寂寞？俺……俺会常来陪你的！”

村子搬了。

可老却常来，几十年了，她雷打不动的常来，像她说的那样，俺……会常来陪你的。

老又来了，这一次，她想个娃娃一样，带着一群的娃娃。

老村荒芜的一塌糊涂。

像是被战争摧残过一样。

娃娃们像是到了天堂，开始肆无忌惮的玩闹起来。

“打鬼子喽！”

“我们是八路军，打鬼子！”

小娃娃们闹腾着，学着电视剧里的画面，在荒芜的村子里打起了鬼子。

老突然间感觉到画面在流转，像是回到了那个时候，回到了那个夜晚。

那晚，那个说：

“去外面等我，等我把这些小鬼子忽悠死了，我就出来找你。”

那晚，他哥咆哮着说：

“开炮！”

那晚，她新婚之夜。

那晚，她……

成了寡。

至今。

老走着，走到了废墟前。

村民们一直留着这栋废墟。

曾有说：“把这里收拾下吧，瘆得慌！”

那时候泼辣而年轻的老跳起来说：“谁敢！怕鬼吗？鬼子活的时候俺们不怕，死了还害怕吗？俺男就在这里守着鬼子，有他在，俺们要怕吗？”

是啊，有那个在，他们……需要怕吗？

老再一次站在了废墟前。

她忽然想到了一个画面：

一个男一脸的猪哥像，流着水说：“极品……极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