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内参加青藤宴的官员、教授们很清楚，天道院教谕为什么对已然衰败的国教学院依然有如此的恨意，明明国教学院只有两三只蚂蚱，他依然不肯罢手，直欲将对方压到尘埃里去。

他们都是京都旧，也很清楚朝廷的规矩，如果不是那对少年男，国教学院明年就会被除名。但不是所有都认为这件事如此简单，先前对陈长生说有事务需要处理的辛教士，不知何时出现在教枢处主教梅里砂的身后。

他压低声音说道：“看来有想要陈长生出手。”

主教大的脸上永远挂着睡意，似乎怎么睡都睡不够，听着这话，极为困难地睁开眼睛，随意说道：“那孩子会这么蠢吗”

辛教士面有难色，说道：“蠢自然不蠢，但毕竟是年轻，就担心血太足。”

主教大隔着眼帘，望向角落里国教学院的位置，看着陈长生身边那个面露愤愤不平之色的小姑娘，微微一怔。

隔着门缝看，能把看扁，隔着眼缝看，却不能，因为主教大认识那个小姑娘。

他叹息说道：“那么就让我们替教谕大祈祷吧。”

天道院教谕面无表看着角落里的陈长生，没有刻意冷漠，释放威压，就像看着一只将要冻毙的小虫。

陈长生真的没有想过下场，如果他参加文试，落落参加武试，倒不是说一点机会都没有，但他清楚，既然有刻意打压国教学院，那么肯定不会按照自己的想法进行。

他的目标是凌烟阁，他要参加大朝试拿到榜名，在此之前，他不希望有任何事扰到这个过程，今夜如果真的下场应战，无论胜负，对他的计划来说都不是好事。

既然不会下场，何必还在楼内听这些刺耳的笑声，何必还要在天道院教谕毫无绪的目光前强自镇定

于是他做了一个谁都没有想到的决定。

“走。”他对身边的落落净利落说道，然后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楼内那些满是嘲讽意味的笑声戛然而止，所有都看到了他的动作，无法理解，这种对于轻蔑、羞辱、嘲笑以及白眼完全无视的态度，可以说是可耻的怯懦，但何尝不是一种难以想象的勇气

落落对他的吩咐向来别无二话，毫不犹豫起身随他向外走去。

看着那些嘲讽之意渐褪、惊愕之意渐生的们，她抿着唇儿，心想先生果然非常，坚毅沉默，能忍所有不能忍，自己要好生学习才是，不能被对方嘲笑几句，便想着要下场把这些家伙撕成碎片。

世界如此美好，自己何必如此躁

便在这时，楼外传来一道声音：“你们以为青藤宴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这道声音很清稚，说话的年龄明显很小，但这声音里又毫不遮掩地散着骄傲冷酷的味道，甚至显得有些疯狂，隐隐然满是血腥的味道，似乎说话的那稍不如意，便要动手杀。

同样是陈长生很不喜欢的味道。

他停下脚步，向楼门望去。

青藤宴上数百，同时转身，望向楼门。

一名少年站在那里，脸色苍白，眼神冷戾，双唇腥红，明明年龄尚幼，只有十二三岁，却像是在酒色里打熬了无数年，尤其是他的神态，给一种极其残忍的感觉，令不寒而栗。

很多不认识这名少年。

但像天道院和摘星学院的很多，已经认出了此的身份。

正因为知道这名少年是谁，所以没有说他迟到，一片沉默，只有庄换羽微微蹙眉，显得有些不喜。

天道院教谕的神很平静，很明显，他提前便知道这名少年会出现。

他看着陈长生和落落，心想你们宁肯承受羞辱，也坚持不下场，便以为能够保住国教学院最后一气

因为身份以及一些更加复杂的原因，他不可能亲自对国教学院这对少年男出手，也不便让天道院的学生出手，但他早在京都诸学院里，挑选出了一个最合适的。

无论是身份来历还是实力境界，宗祀所的这个小怪物，都最适合把国教学院送上最后一程。

而且事后还不会有任何麻烦。

天道院教谕向教枢处主教的位置看了一眼。

京都很多都知道，宗祀所有个小怪物。

那个小怪物很强大，因为今年刚刚十二岁的缘故，还没有进青云榜，但所有都认定，他有进青云榜前五十名的强实力，因为传闻中，这个小怪物是教宗大的弟子，只不过他自己从来没有承认过，也因为在传闻里，这个小怪物十岁的时候，就已经杀死了好些坐照境的修行者，甚至包括一名进青云榜的少年天才，当然，这件事他也没有承认过。

小怪物没有如教宗大当年一般在天道院求学，也没有追随教宗大在离宫附院读书，而是去了院规最严、修行最残酷的宗祀所，据说是因为他不想和教宗大走同一条道路的原因。

宗祀所严格的院规，无法阻止小怪物的嗜杀残，残酷的修行，却让他的实力变得越来越强，京都里没有多少敢去招惹他，即便那些强者，见到他也要退避三舍。或者有那个传闻的原因教宗大的弟子总是与众不同，但更重要的不是那个传闻，而是众皆知的那个事实这个宗祀所有的小怪物叫做天海牙儿，他是天海家的。

圣后娘娘姓天海。

这个宗祀所的小怪物，是她的侄孙。

在无数双目光的注视下，天海牙儿走进楼内，衣摆轻飞，说不出的嚣张，看似不健康而苍白的脸上，满满的都是冷漠与鄙夷，那是对生命的冷漠，和对所有的鄙夷。

他今年刚满十二岁，与其说是少年，更像还处于男童的末段，但他已经杀过很多，见过很多事，强大的身世与实力，让他的思维与行事风格有些畸形怪异，是个真正的怪物。

陈长生看着那个比自己还矮一个的男童向自己走来，觉得传鼻端的那血腥味道越来越浓，越来越不喜欢。

天海牙儿却是看都没有看他一眼，他看着身旁那些散席上的年轻学生，实际上眼中谁都没有，冷笑嘲讽说道：“一群白痴似的东西，以为参加这场宴会能得什么好处最终不过是被羞辱的角色。”

那些坐在散席上的年轻学生，历经千辛万苦，才终于成功地通过大朝试的预科考试，得到参加青藤宴的资格，虽然明知道，自己这些只是给青藤六院的学生做背景，但难免还是会有所期望，此时听到这个男童刻薄无的话语，顿时愤怒起来。

天海牙儿一翻眼睛，声音像寒冷的刀锋般透过牙缝，喝道：“想死”

这个男童的身份来历还有实力强弱程度，已经在散席之间传开，年轻学生们虽然愤怒不平，却没有敢站起来，不要说不是这个男童的对手，就算可以，难道他们还敢向他出手

“够了。”宗祀所主教微微皱眉，说道。

天海牙儿冷哼一声，虽然没有再说什么，但挑起的眉与不善的神，表明他竟是连自己的老师都不怎么尊敬。

有些奇怪的是，按道理来说，今夜主持青藤宴的天道院教谕或者因为某些原因不想约束这名宗祀所的小怪物，但场间还有很多真正的大物，比如教枢处的主教大，比如东御神将徐世绩，他们有足够的资格与能力镇慑住天海牙儿，

他们却不约而同地保持了沉默，或者是在思考这个小怪物出现的真实原因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