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

原来陪他进城的绝大多数大师兄，现在已经找不着影了。不是继续在什么地方烧杀抢掠，要不就脆觉得捞饱了，城里子弹飞，据说还有徐一凡的禁卫军在里，这条命现在金贵了起来，脆就带着心腹弟兄离城而去。现在大清瓦解，趁着姓徐的还没北上，到哪里不能发财？

现在到阎书勤这里讨令要好处的，都是陆续赶来的大师兄们。北京城火光烧了一天两夜，一路过来，也不时看到腰缠累累的香教教民推出城来。背的背扛的扛，有银子有。一个个眼珠子都快红了。等死赶活赶到北京城里，却发现半边城毁得差不多了，就算还有发财的地方，也给先进来的死死守住。为了从紫禁城那里抢火，几路大师兄自己都互相杀了个不亦乐乎。

要发财，还得指望对面那半个城！要扑下对面半边城，还得指望阎大尊者手下那一千杆硬火！

大师兄大师姐们纷纷而来，将阎书勤这里挤得水泄不通。阎书勤还是那件又是泥又是血的单褂子披在身上，虚火撑着一直也没休息，嘶哑的嗓门在现在驻节的不知道哪个鸟王爷的王府大厅当中嗡嗡回。

“……天一亮！所有小车子都推出去！浇上油，烧他妈的！一发道符，刀枪不！火一烧起来，对面一，咱们就冲过去！我已经算过了，咱们怎么也有四五万壮汉子，对面子弹差不多也没了，守了一天两夜没合眼，我就不信他们是铁打的！走一路放一路火，我就不相信他们不退！老子一千杆硬火给你们撑腰，各自捞着什么都算自己的，老子的子弹算是白打，算是白死，不要你们一文钱！”

“尊者，您就瞧好儿吧！”

“怎么也堆上去！他妈的，咱们腿慢来迟点儿，就能白跑了？姥姥！”

“别瞧先到的眼红，北京城里全他妈是满狗子二毛子，都过刀也不冤！对面半个城，更多，都带着细软逃命呢，到时候谁手长算谁的！”

“大清说垮就他妈的垮了，姓徐的还在江南搂着娘们儿，现在这北地就是咱们的天下！管将来如何呢，屠尽了北京城，咱们也捧着尊者当几天皇上！到时候，不定这天下是谁的呢！”

“就是！”

这些大师兄已经给眼前北京的象刺激得血突突的直冲脑门儿，互相之间提气的话一撺掇。个个都是恨不得马上就杀上去。

阎书勤兴奋得满脸通红，用力挥手：“回去准备！都堆上！老子的硬火在后面顶着，砂锅子捣蒜，一锤子买卖！谁要敢后退，老子不认得师门！”

公元一六年农历三月初七。

天渐渐的亮了起来。晨风卷着烟火的灰烬，纷纷落下。聚集在永定城门左近，沉默坐着的难民上身上，都已经落了厚厚一层。

楚万里和袁世凯站在永定城高大的城门上，举目四顾。

城墙外，是到处飘动的八卦旗。不断的有教民在城外经过，飞也似的赶往另外一个方向城。流似乎无穷无尽，谁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

朝城内看，现在还算安静的半边，只要眼处，都能看到黑压压的。北京城大半的，不管当初是达官贵还是平民百姓，不论是旗是汉，都集中到这里来了。

每个都在恐惧的等候着最后的命运。

城中间那条生与死的分野，用望远镜能看到街巷，堆上了各种各样七八糟的东西组成街垒。不多的士兵在那里驻守，不论是禁卫军，还是延庆标的土著子弟，抑或刘坤一留下的湖南兵，都背靠着街垒，抱着已经没有了子弹的步枪蹲坐在那里。

哭喊喧嚣了一天两夜的北京城，这个时候反而奇怪的平静下来。偶尔只有火烧透屋子，轰然坍塌下来的声音打这片宁静。

在香教据守的北京城那，已经可以看见街上慢慢涌出了大队大队的群。每个都红着眼睛，拿着七八糟的兵刃，将每条迎面而来的街巷塞得满满的，在他们前面是一辆辆的手推车，上面堆满了坛坛罐罐，还有一层层的被褥棉絮。浇透了各色各样的菜油荤油，准备到时候用作火攻。在这些群最后面，就能看到一排排的快枪，总有千把杆，举枪的或在街垒上，或爬在屋顶，都瞄准了这边。还有穿红着绿的队伍，挎着篮子举着扇子站在高处，给准备扑过来的香教大队加油助威。

楚万里放下望远镜，问身边的袁世凯：“如何？”

袁世凯就简短的回答了一句：“够呛！”

接着他又闷声闷气的说了一声：“要是子弹够，他们还是不够看的！”

楚万里笑笑，没说话。他们自己满打满算就万把发子弹，出发的时候全部携带上了。倒是也提醒林旭他们带够子弹，可当时林旭他们能抓着千把的队伍回来就不错了，谁还顾得上辎重？一天两夜，子弹差不多打光。对香教的战斗力和坚韧，楚万里和袁世凯都看得很低。可是真到短兵相接的时候，在这街市战，对方要是红了眼睛，还真填得下来！——除非他现在手底下全是禁卫军，就算拼刺刀，香教也上不来！可他手里这老禁卫军却只有百把！

他手下作为主力的那些杂牌军，身处绝境，外援全无，又没了朝廷，现在算是什么还不知道。到现在还没完全崩溃，已经算是个不大不小的奇迹了。

“大帅，你要是还不来，姓楚的小命就代在这儿啦……孔茨家的小姐，你被我骗动了心，算你命不好哦……”

楚万里在心里嘀嘀咕咕。袁世凯在旁边用手一指：“狗的动了！”

对面啪啪的枪声已经打响，子弹嗖嗖的掠过，打在街垒上烟尘冒。香教那里，每个都扯开嗓子大喊起来，这么多的喊声混在一块儿，还真是惊。一下将所有的枪声就全部压下！后还有擂起了大锣大鼓助威，种种声音混杂在一起，跟大风一样席卷过来！

难民们也被惊动了，密密麻麻的群当中起了，更多的跪在地上，不住磕祝祷。有的想起身逃跑，却又能向哪里逃？

最前面的已经点着了小推车，挑出的香教选锋都是乡里出名亡命的，举着门板藤牌推着车子就往前冲。后面跟上的一排则举着火药包，靠近了就投掷——香教的组织能力到此为止。后面满街满巷黑压压的群嚎叫着就一窝蜂的朝前冲。

这边街垒终于有枪声响起，向冲来的香教回击。可响声零零落落，大家的子弹，实在是差不多打光了。从楚万里这里可以看见，已经有丢下手中步枪，一边脱号坎一边朝后跑。而也有站起，给步枪装上了刺刀！

香教教民看到这里还击不力，吼声越发的高昂，火龙一般的小推车越冲越快，已经有车子撞着的街垒，加上后面投过来的火药包，顿时就烧成一片！禁卫军的骨纷纷起身，冒着火焰举起上好刺刀的步枪就迎了上去，在他们的带动下，也有血汉子抄着各种各样的武器迎上前去。狠狠的和冲过来香教教徒撞在一起！

不多的禁卫军官兵雪亮的刺刀上下翻飞，刺倒了一个又一个的教徒，但更多的又从后面涌上。阎书勤手下那些洋枪，已经不是在朝对手发了，而是一枪枪的打在自己身后，让他们后退不得！

每个还坚守在自己站位上的弟兄都在死战，可谁也不知道，他们还能坚持多久！

楚万里缓缓放下了望远镜，这个时候，已经没什么必要再看下去了。剩下的，无非就是拼了这条命而已。他掏出腰间的手枪，朝袁世凯歪歪，这个时候他居然还笑得出来：“走哇？”

袁世凯点点，突然吼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