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大已去，皇上有旨意，开城门接南苑驻军进城！城外尚有董福祥的甘军，也开过来了！”

“甘军？没听说过，不是说香教扑城么？”小军官嘀咕了一句。

“香教在内作，现在正是要调兵进城！”康有为板着脸呵斥了一句，接着又朝他冷冷道：“反正是要开城，你们想跑，开了城门跑就是，问那么多什么！”

这句话算是说得有道理，那小军官摸摸脑袋，不再说话，带队死死的紧跟着康有为这七八个。一多自然就成了气候，看着他们的方向是向南面永定门而去，在街上没苍蝇似的到处窜奔走呼号的百姓也有跟上，到了后来，竟然像是一支庞大队伍也似。

群哄哄的涌到了永定门的大城门子前面，每个都跑得气喘吁吁。韩中平那几个手下哗的一下就散开去，端起了手中洋枪。只有两个架着康有为的汉子推着他向前，手下力量一点都不见得小了。康有为恼怒的回看了他们一眼，迎着他的却是冰冷的目光。那小军官又气喘吁吁的从后赶过来：“怎么……怎么一回事儿？端枪什么？”

其实他们的戒备大可不必，城门子这里丢下的到处都是烂号坎、腰牌、器械，一切七八糟的东西。门兵早已星散而去，开门他们不敢，谭嗣同死掉的呼声也传到了这里，也没有再坚守自己岗位的胆色，一众门兵，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加满城到处跑来跑去，没有目标没有方向的难民群。

康有为酝酿了半天的压服门兵，让他们乖乖听令打开城门的绪，这个时候才发现完全白费。当真是有点又好气又好笑。他一跺脚：“还等什么！不去开门？”心中却在默默祝祷，但愿香教扑城大队已经在门等候，他带着他们赶去颐和园，说不定还能捞上排名第二的大功！

七八个韩中平手下，飞也似的过去下城门的门杠。京城城门何等高大，拆那几乎有一合抱粗的门扛，还得用上悬在城门里的吊绳。那跟着康有为他们逃过来的小军官也当真热心，手一挥就带着弟兄们赶上去帮忙。

康有为缓步直走到城门里，这个时候，才隐约听见厚重的大门外，似乎有敲打的声音，有呼喊的声音，只是门实在太厚，怎么也听不真切。

难道香教扑城大队来得这么快，已经在门守候了？

那些忙着吊开门扛的韩中平手下一直沉着的脸也浮现出了喜色，帮忙打下手的那些散兵却一边忙着，脸上神色却也一边犹疑不定。那小军官摸着脑袋：“……难道真的是甘军？皇天，但愿真的是甘军！就是南苑的弟兄们回来也成哇！”

门终于被缓缓从里面拉开，只是一道门缝的距离，眼之处，就是一片火把如林。火把下，黑压压的都是，全是穿着号坎的官弁，当先几个穿着四品章京行装的文官，正是林旭等几，被大队的士兵簇拥着。每个都荷枪实弹，不知道在外已经等候了多久。

门兵星散，城上值守传递消息的也逃了个净。在门外怎么也没法和里联络上，北京城墙又太高，爬城那是根本没门儿。在外面擂这厚重的大门，已经让每个都是心急如焚！

城门缓缓打开之后，守候许久急得撞墙的大队马就一涌而，韩中平的那几个手下连一点反应都来不及，就被淹没在当中。那个逃散的小军官已经被涌得双脚离地，只是手舞足蹈的大喊：“他妈的，以为你们也跑散了，这个时候，进城来嘛？”

林旭他们冲在里，第一眼就看见了呆在那里的康有为，几个几乎是跑着过去，林旭一把就抓住了康有为的前襟：“南海，你在这里做什么？复生现在如何？”

康有为脑子闪过了无数的念，但是脸上神色仍然丝毫不动。他狠狠一掌打掉了林旭抓着他前襟的手：“复生已去！临别托付大事于我，要我开门来调各位进京！要你等听从我的调遣！现在跟我去园子里，先保住皇上再说！现在要皇上来当这主心骨！”

一句谭嗣同已去，如雷劈一般击中了林旭他们几。林旭几呆呆的站在那里，不敢相信的自语：“复生……已经去了？”

跟着康有为而来的那些逃难老百姓们，前的也站定了脚步，呆呆的看着这大队大队的军兵涌进永定城门。后面的还在朝这里挤过来，放眼过去，只是一片涌涌。他们已经差不多丧失了正常思考的能力，也没想到这些进来是不是救他们脱于离当中，只是这么呆呆的看着。

康有为厉声喝道：“复生已去！可我等还要努力前行！快快随我，去控制住京城局势！”

群当中，突然飞过来一样东西，啪的打在康有为脸上。他一个趔趄，站定了身子，仔细一看，不知道是哪个门兵丢下的臭鞋子，就被扔了过来，狠狠的打在自己脸上。

队伍当中响起一个笑骂的声音，语气后面满满都是无比的鄙夷：“哄他妈的活鬼吧！谭复生要不是死在你们这帮王八蛋手里，老子的楚字儿倒过来写！”

康有为愕然望去，就看见火光当中，群分开一条路来。一个瘦瘦高高的青年大步走了出来，黄呢子的军服，苍龙领章，武装带整齐，上大檐军帽戴得端端正正，过膝盖的马靴反着火把的光芒。

是禁卫军，是禁卫军！在京城起之后，楚万里终于说动林旭等，带着所有能抓在手里的队伍，赶回来争取能稳住京城局势，直到徐一凡的到来！

楚万里原来和气常带笑的眼神，现在满满的都是惊雷闪电，直视着康有为的面庞。

在楚万里身后，那几个韩中平手下都被擒获了，给抓着膀子推了过来。楚万里和袁世凯隐在林旭他们身后，可袁世凯是何等，任何时候都是眼到心到，一眼就看见这几个青布包的壮健汉子，还认出就是韩中平手下，几个还曾经在禁卫军当中呆过。当即就在混当中将他们拿下，连那个糊里糊涂跟着跑过来的小军官都陪着倒霉吃了点苦，膀子给拧得青肿。

“若不是你传他妈的什么圣旨，将谭嗣同身边最后一点兵调出来，京城当中，怎会有如此惨祸发生？现在又带着这帮家伙来开城门，什么居心，你自己明白！”

楚万里讥诮的一笑，摘下顶军帽看了一眼满北京城的火光，再看看那些默默瞧着这里的难民：“好大的场面，居然硬是让你们将这北京城翻转了过来……可是居心太毒，用意太，只怕没有什么好下场吧？”

康有为铁青着脸振臂高呼：“好啊，你们居然敢跟徐一凡的勾结！禁卫军给你们带进城了！墩谷，一错不可再错。我知道你们也是想救此京城，和我的用意是一般的！可现在复生已经死了，要稳定京城心，只有皇上！只有朝廷才有这个威权！我等快去园子里请出圣君，巡行街巷，将这京城保下来――这也就是复生临故去前的意思，康某此心可表天！”

林旭几面面相觑，康广仁更是康有为弟弟，天然的自然要倾向自己哥子。不过这个时候可不敢多说话，只是不住的扯着已经完全呆掉的林旭的袖子。

他们身后的那些官弁，不由自主的已经将枪转了过来。和禁卫军的同行，大家本就心惶惶，生怕进了城结果却是引狼室。康有为声声的皇上和朝廷，不管这些玩意儿这几年败成什么样子了，毕竟是听了几十年了。下意识里还剩那么一点威权的感觉在里。

他们枪转过来，贴身跟着楚万里的那些禁卫军骨反应极快，也哗啦啦的将手中快枪转过来，双方对峙，枪几乎都碰着了枪！

猬集在不远处涌涌的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