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绪盛怒回，就看见服侍自己的一个六品副总管太监已经哭着滚落在递上，连连碰，喊出来的声音都变了调子：“皇上，我的皇上呀……二……谭嗣同他反了哇！他带了大兵进城，四下里路都封了……咱们园子里当差的，护军们摊假出门儿，在大栅栏就给拦下来了哇！这杀千刀的先去隆宗门抓其他军机大臣，然后再把咱们王爷一锅儿烩了……接着这个不得好死的就要到园子来宫了哇！”

这消息就如闪电一般，劈在光绪上，让他呆呆的就这样扭着还跪在那里。一瞬间光绪什么都想不到，甚至忘记了自己是不是还活着！

那太监已经将脑袋碰得一片血红，犹自拉长了公鸭嗓门儿在那里哭喊：“皇上，小们擎天保驾！那家伙敢进园子里，小们就跟他拼了！”

不知道多久，光绪才反应过来，颤巍巍的站起来，语不成声的问：“……谭、谭嗣同的兵到哪里了？大臣们……大臣们在那儿？文道希……文廷式呢？”他身子抖着朝书房外面走去，那太监还在那里磕嚎丧，光绪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这么大气力，一脚就将那太监踢开，那太监一脑袋重重撞在门柱子上面，哼也不哼一声的翻着白眼晕倒。

光绪不管不顾的直走出去，就看见玉澜堂外面，不管廊上还是庭院当中，太监宫们跟天塌了似的跑来跑去，像是蚂蚁窝遭了水。不是哭就是叫，谁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什么。光绪抬起一只手，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千言万语都憋在胸，到了最后，却是一抔急泪，就顺着脸颊滑下。

朕这皇帝，到底有什么失德，当得如此造孽！

就在一切都惶惶不可终，仿佛天塌地陷的时候。一个太监又捧着黄盒子跟发疯一样跑进来：“谭嗣同的请罪折子，谭嗣同的请罪折子！老佛爷这儿一份，皇上这儿一份！皇上万安，谭嗣同不敢造反！”

光绪一下跳下台阶，迎上去劈手抢过黄盒子。忙不迭的打开，拿出绸面的奏事折子展开。奏折之上，墨迹淋漓，笔记也略略显得潦，想必也是谭嗣同今天而就。

“……臣惶恐罪该万死！变法大诏已颁，此乃我国朝存亡断续，革故鼎新之机。万不容有失。我朝圣圣相承垂二百余年，太后圣君，毅然改制。国朝黄童白叟，无不舞蹈拜伏，祝祷皇清垂万世而不替。

因应此三千年未有之变局，岂能无矫枉过正之事。筹谋内除隐忧外和万方之策，何能不直道而行？臣受恩，本不敢忧谗畏讥。襄赞国事，亦唯有生死不计。

直隶本伏莽处处，京城百万国族子弟，更是不容有失之国朝根本。臣闻若失意之徒，蛊惑王公，欲行叩阙之事。王公大臣，本亦忧心国事，岂能能料此辈险之微？若然一旦风涌起，心浮动，京师重地，一旦起，岂能震慑四方？犹恐此辈裹挟，有对太后圣君不忍言之事！

臣唯有制此隐患于机先，调兵卫。安定心。一旦京师心平复，臣当遣师回营。自缚叩阙于阶下。泥首以请太后圣君斩臣之首以谢天下。万般有罪，唯在臣一。屏息以待雷霆，臣临表不胜惶恐已极………”

光绪抖着手看完，先是长长的吁了一气，然后反应过来，想起刚才自己惊惶丢的模样，顿时就愤愤的将这折子扔下：“第二活曹！你既然有胆子做得出无旨调兵进京之事，脆就弑了朕！上了折子做什么模样？”

他回首四顾，太监宫们都次第安静了下来，垂首低在那儿等着他吩咐。光绪想找骂，想打杀几个才，却又觉得自己软弱得什么也做不了，只有跺脚：“呆在这里什么？找衣服给朕换，朕去见太后老佛爷！老佛爷还不知道惊吓成什么模样儿！”

王公大臣们的这次集会，选的地方就是现在总理大臣衙门协办大臣，辅国公载澜的宅子。原因无他，载澜现在是台上的物，知道谭嗣同一党在总理大臣衙门的根根底底儿。有这么个让大家伙儿通通气，抓总联络一下，是再好不过。

本来文廷式也没想买动这位载五爷，但是这位今年不足四十的载五爷却是再热心不过。他是正宗嫡脉，道光皇帝的嫡亲孙子。当初同治早逝，慈禧挑宗室子弟作为同治继皇帝，承这血脉的时候。他和自己哥子载漪就跳得最是厉害，暗地拼命推其他——不少都说，其实载五爷是最想管慈禧叫亲爸爸，当这个皇上的。

慈禧最后挑的是光绪，载澜的小动作慈禧岂能不看在眼里。所以他熬到现在，身上的爵也不过才是一个了八分的辅国公。

载澜从此就和光绪不对付，仗着年轻能活动，还有点傻大胆。在宗室里也落下一个敢做事敢说话的名声。这几年慈禧和光绪的争斗近乎白热化。谭嗣同当初又是作为帝党赏拔的才给推出来的，老成一辈宗室纷纷凋零，慈禧就想起了这位载五爷，推出来一步登天的进了军机，接着就是新制总理衙门的协办大臣。用来平衡和谭嗣同的势力。

载五爷既然是连皇帝都不放在眼里的物，谭嗣同这二皇上的包揽把持，所有大权滴水不漏的掌握在手中，他又岂能服气得了！现在总理衙门大臣里的其他协办大臣还讲究个老成，知道谭嗣同现在风劲，也就装聋作哑，先不发声儿。载五爷却是从不安分，就想找机会起这个二皇上的毛！

京城里突然暗流涌动，谣言分起，王爷、旗、失意大臣暗中串联。他听到这个消息，岂有不凑过来的道理！他现在在中枢，消息灵通。岁数不大，也不抽大烟，能早起，力充沛，一参进来，就是上窜下跳得最为有力的物，这次串联，更隐隐为众之首！

今天一大早，他就在自己宅子里守着，茶水瓜果，烟榻印度大土准备得妥妥当当儿的。就等着这些王爷大臣们过来。他不抽大烟，家可是有瘾，晚上不睡，早上不起。说的是洋钟点十点大家聚齐，进园子闹完了，正好摆宴大家热闹一下，回就分撺掇各自能影响的——特别是京城百万旗，加倍大闹起来。闹得谭嗣同不得不下台！

结果十点早过，一个影还都没瞧着。载澜急得在院子里是转来转去，一个个家派出去，到各府上去打催牌。大冷的天气，他在院子里转得又快，额上面一层白毛汗，走几步就是自言自语：“暮气，暮气！当初祖宗关的时候儿，我们八旗子弟那才叫活龙！总得振作起来，咱们才有办法！这些爷啊，祖宗都忘了个净！”

他在那儿摇晃脑，家仆都不大敢接近。正转悠的时候，就听见外面院子起了，一声声喊声响了起来：“二皇上反了，二皇上反了！”

载澜站住了脚步，正在那儿纳闷儿。就看见几个派出去的家连滚带爬的从月门跑进来，满脸鼻涕眼泪：“老爷，二皇上反啦！湖南兵都带进城了！咱们出门没多久，街就过不去，还有兵队扛着洋枪过来，满街的喊封路了！大几百，瞧着的就是冲咱们这里过来！有说园子也给封了，皇上被谭嗣同给弑了，老佛爷坐小轿子跑了……二皇上还要拿老爷开刀！”

载澜一怔，当下就哼了一声：“荒唐，谭嗣同有这么大胆子？北京城还是咱们大清的天下！我瞧瞧去！”他当下就朝外走，几个家想拉住他，却给他厌恶的踢开。他打心眼儿里不相信谭嗣同敢这么做。这种呆书生，真要造反不如在徐一凡手底下了，的到北京城来这个？百万旗，一一唾沫可就淹死他了！

载五爷在谭嗣同面前，他这么大威风权势，载五爷软了一软腰板儿没有？百万旗，就算十个里有一个学到五爷一半的有种，这北京城就是固若金汤，永远是新觉罗家的天下！

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