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瞒皇上，这几个王公大臣都是臣花钱买来出的……这只是一个开，就在这两，京城十七个王爷，八旗上二十个参领，再加上此次变法失去权位的若大臣，就要再度一起叩阙，向老佛爷哭诉！这个风起来，不管成还是不成，总是足够惊心动魄了吧？”

光绪先是脸色一变，有点兴奋，接着又摇：“老佛爷在这个上心思灵醒，你不也是说了么？老佛爷用谭嗣同，一则以御徐一凡，一则以压迫朕。只要老佛爷抱持这个宗旨，再加一倍数，也是动不了谭嗣同……就算老佛爷拿下谭嗣同，也只是表明大局还在老佛爷掌握当中，什么时候又得到朕？”

文廷式笑得云淡风清，迭起两根手指：“……后党能如此的闹，王公大臣能这样闹。谭嗣同一党，有所反应也是正常的吧？若是谭嗣同麾下心腹，这个时候也上一奏折，要彻底变法刷新。这些旧，敢搅动如此风，只因为老佛爷还掌握着真正最后决定之大权。为了杜绝此事再度发生，让变法刷新大业不再有掣肘。请老佛爷归于承德避暑山庄荣养一段时，不再对外朝之事发表任何意见，此折一上，又当如何？”

光绪猛的一拍桌案站起来：“老佛爷将忌谭嗣同，恨不欲其死！……只是从哪里找一个谭嗣同心腹上此奏折？上折制度严密，冒名可冒不了！”

文廷式淡淡一笑：“臣夹袋里面，还有个把这样的……”

“然后呢？”光绪已经紧张得脸色都发青了。文廷式正准备开，光绪又示意他住，亲自下阶走到门，四下看看。按照他的吩咐，他和文廷式召对，门十丈外不许有。站得远远的太监看着光绪在门张望，赶紧跪下。光绪摆摆手，又转了回来，居然亲手搬了一个锦凳过来，和文廷式坐得近近的，都快凑到了文廷式的脸上。

“此折一上，双方隔阂已生。必然要聚集心腹议事。老佛爷是商量怎么应对，谭嗣同则要查清楚真相，好明白回话，化解此事。上折子的他们都找不到的时候，怎么也有个三两天酝酿商议的时间吧？

趁着这个时机，臣当联络谭党当中有心，以调兵回京，掌握局势，维护变法大局不变，维护他们新得权位不变的名义。调新军回京城！刘坤一遗下旧部，不可倚靠行此事，能用者，唯有新练之军！皇上，臣敢在这里说一句，新军上下，已全在臣之掌中，皇上衣带诏，已有效验矣！谭党上下，还蒙在鼓里！到时候新军进京之时，就是谭嗣同一党，后党余孽全部就擒之，皇上也终将掌此大权，鼎新革故，成就一代英主伟业！”

一席话抑扬顿挫，文廷式说得神采飞扬。这么一个一环套一环的计划，完全是他酝酿主导，将天下都玩弄在掌中，如何能不让他自得？

他的计划说完，光绪却久久没有吭声。他沉默的站起来，背着手走了很长一段时间。文廷式却只是镇静的看着他的身影，半点没有不耐烦的意思。

“新军可用？”

“可用！”

“新军可信？”

“臣以项上担保！皇上，难道真的让谭嗣同根基慢慢固，代君而立？”

光绪咬咬牙齿，摆摆手：“道希，你去吧。这事你知我知，不到事成，不可透露半点全盘计划！你也知道，朕能信的，也只有你一而已……”

他转看着文廷式，眼睛里慢慢有了泪水：“……还有在上海的翁老师，一旦朕有了大权，翁老师朕以父事之……你别磕，谁说翁老师当不起？还有你，道希，既然要革故鼎新，汉未必不能封王……你好生做吧。朕焚香沐浴，夜期盼你的好消息……”

看着光绪说得动，文廷式也撑不住，流着眼泪就跪了下来：“臣敢不效之以死！”

哪怕第一个督抚来江宁向他表中心，都没让徐一凡现在的心轻松下来。

不过就是满腹心事，应付一个清末的老官僚还是没什么问题。身居高处这么些年，接见邓华熙邓巡抚的时候，徐一凡应对得轻松自如。在李鸿章面前表现出适度的尊敬，但是谈到真正的大事，还是表明任何大事的决断，只有靠他徐一凡。对邓华熙，他也没说太多时局的话，只是温和寒暄，表明他徐一凡是有招降纳叛的气度，但也隐隐暗示了北京将有大，那里已经不能掌控全国局势了，最后只有靠着他徐一凡来收拾——一切的一切，他们这些地方官睁眼看着就是……

徐一凡也没指望靠着旧官僚体系来改造整个中国，建设本来就是一个漫长而艰巨的过程。他现在要做的，只是代清而立，重新竖立起中枢威权。避免在历史上今后几十年出现的分裂内战混而已。至于将来，要做的事还多着呢。不过都不是眼下痛的问题了。

正因为这个原因，对这些愿意投靠的地方大吏，还是以笼络为主。

他也做得很不错，军营召见以立其威。言谈温和，礼节下士以慰心。在汤山军营把邓老子搓揉一番，又在第一镇食堂赐宴，随意介绍了几个麾下虎将大家认识认识。新式军官皮靴在邓华熙面前一磕立正，老子就赶紧起身呵腰还礼。

最后老子至少面上是心悦诚服的告辞而去——他内心到底怎么想，徐一凡也懒得管。这等，没有创造流的能力，最后的选择，也只有追随流罢了。

真正让他一直反复思量的，还是盛宣怀的那封电报。

北京帝都，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各种心思暗自潜藏，都要在这最后的舞台上上演他们的落幕大戏……这一切的一切，就是他所等待的。

谭嗣同把持大权，募练新军的思路，并没有错。也是学习他徐一凡一切靠实力来吃。在这个中枢威权丧失殆尽，实力是一切作为的依靠。可是当香教卷进了这京城政局变动当中，那就不对了。徐一凡也敏锐的发现了这个机会。只要将谭嗣同微薄的掌控全局能力打掉，所有的一切，都将失去控制，大必然发生！而大发生，北方朝廷最后一点威望将丧失殆尽，而他就是天命所归，收拾残局的物！

他派遣报员，派遣盛宣怀和楚万里两员大将，再加上袁世凯这个自己凑过去的物。都是为了联络帮助一切反谭嗣同的力量。换句话说，他一直在等待谭嗣同的倒下！

谭嗣同，会将怎么样倒下呢？

对于他的命运，徐一凡从不看好。以一之力，身处这个腐朽势力的最核心。难道还有力挽狂澜的余地？他徐一凡崛起，也从来都是从外围开始，避开这些使绊子绰绰有余的家伙，不和他们斗心眼，纯粹以力局。再借着甲午国战这震天下的时代流，才走到了今天！

这场变，又会以怎样的面目发生？历史已经面目全非了，徐一凡也不知道这场落幕大戏会怎样上演。

他又能不能掌控好这局势，让变不会向不可遏止的方向发展，直到将一切都焚毁？

每一种可能，他都要考虑到。更不用说有时良心发现，还要想想北京城到底会变成怎样一种血海！

而这个时候，他却只有耐心等待进一步的消息传来。

还有一种莫名的沉重，让他有点喘不过气来……这个历史上，戊戌六君子的刽子手是他徐一凡……

这种沉重，还无诉说去！

他反复告诉自己没有错，没有错。他的大多数手下，也都认为是理所当然。当那个朝廷对本喊出投降的之后，对于试图延续这散发腐尸气味的满清朝廷的，使用任何手段，都是理所当然！

老子也是个啊……

靠在回江宁城总督府的马车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