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动手，伺候两个老子上了滑竿，家还提着保温食盒准备着姜汤伺候，生怕两位老爷子架不住风寒。

却没料到李鸿章的兴致极高，坐在滑竿上面不顾鼻子吹得通红，只是催促轿夫快点朝上爬。

这里已经离汤山军营不远了，他们选的又是一座比较高的山，等轿夫气喘吁吁的爬上去之后，眼前景色，一览无遗。

李鸿章是来过的，邓华熙却是初见。眼之处，只是目瞪呆。

眼前一大片军营从近处向远处似乎没有尽一样铺了开去，建成的是少数，更多的还在施工，不知道有多少小工密密麻麻的如蚂蚁一般在往来劳作。建成的军营里，不少队伍正在练，就看见一排排的大盖帽在场上面涌动，令声震天般响，杀气腾腾之处，从远处能一直飘到这里来！

一面面苍龙旗帜，在建好的军营场当中骄傲飘动。这种近代的资源动员能力，集中无数真金白银砸在这里的建设能力，百战归来的海东虎贲的威风杀气，从这山望下去，尽眼底！

李鸿章在邓华熙身边只是冷笑：“北洋三十年经营积攒的资本，南洋华侨百年生聚的积累，无数有志兴革的大好青年，竟然就全在这个家伙的手中。我们这些老子苦心孤诣的想点事出来，在他的气魄本事下一比，竟然过去的事，不值一提！现在大英帝国的首相特使，就在他的江宁城中做客……京城那里，却还不知道在折腾些什么……叫不能想，一旦想，这气运到底朝何处转移，真是再明白不过！”

邓华熙心里面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兴奋吧，有一点，更多的却是失落。徐一凡到底有多期待他们这些天下督抚归心呢？气运鼎革，向来看的是实力，你有掌握天下的实力，天下督抚，到时候只有向你奔竞投靠的份儿。

似乎是为了证明他们这些大员存在价值似的，他喃喃道：“中堂，可北京也在变法啊……”

李鸿章大不耐烦的摆手：“变不成的……小石，你我都是局中。这个大清，你我还看得不够明白么？已经是行到绝处。那么多王公，那几百万旗的包袱，还有争权的帝党后党，能容得谭嗣同细细梳理这天下？谭复生没有足够实力依靠，就贸然投身京城这个最复杂最险恶的环境里，纵然他有舍了这条命的决心，又能将这船航向改上多少？瞧着吧……瞧着吧，现在他的变法脚步已经开始，已经砸了不少饭碗了，可以想见，京城是如何的暗流涌动！现在只是你小石一个来此江宁，北京城的笑话出来之后，更不知道有多少督抚会络绎于来江宁的路上！”

邓华熙呆呆的看着李鸿章，忍不住又问了一句：“中堂，你又为的什么？”

一句话说完，他就知道失，赶紧闭嘴。李鸿章却不在意，只是满脸萧瑟：“……我七十多了，洪范五福……最后一个就是考终命。老子现在就死，那失安南，京城政变以降本的名声，就要背一千年了……现在能弥补一些，就是一些，老子大概还能做点事吧？……这颗拼命做官的心思，终究不死呢，默默无闻从此老死户下，不是我李鸿章……只是免不了又要背上一个贰臣的名声了，生不如意之事常，叫怎么选择，都是为难，为难啊……”

他突然猛的一拍掌：“说这些什么？我们不过是顺着流走，在那军营当中的，才是在这末世推动流的！小石，走，见那个徐一凡去！”

“禀大帅，卑职带学兵邓浩洪，邓浩洋到！”

徐一凡正等在新建设起来的士官教导学校的学堂督办办公室里，整个房间，还有一淡淡的石灰水味道。哪怕到这里来等第一个投靠的督抚，他还是从总督衙门里面带了无数公文来看。

没办法，命就是这么苦，北京局势复杂，大事面临最后关。报看不完，这决策，谁也不敢替他来做，只有他一个担着。听到报告的声音，他却马上丢下手中的事，起身看过去。

门站着几个，当先的就是李云纵和陈金平，后面还跟着两个十二三岁的少年，穿着黄呢子的学兵制服，明显是特制的，套在身上极其合身，两个少年都是英气勃勃，立正的时候马靴磕得山响，昂得高高的。

李云纵是除了开会，什么时候都在汤山的。这里几个镇的营房，加上一个士官教导学校，他就跟看待自己儿一样在持。六个镇主力都在补充新兵，补充器械物资，加紧训练，也全是他的事，楚万里去北方凑热闹去了，李云纵更是须臾不能离开这里。事如此之多，责任如此之重，居然带两个未成年的小学兵来亲见徐一凡，可见这两个小学兵的不凡了。

陈金平也是大忙，他平常也是不苟言笑的，虽然比李云纵好一点，但是也是下属看着腿肚子发抖的阎王级别的物。这个时候却大是不同，虽然在向徐一凡行礼，可眼神却老是望那两个小学兵身上看，满是慈祥。

这两个小学兵，就是邓世昌遗下的两个儿子了，还有一个儿子是遗腹子，现在才几个月呢。徐一凡到两江之后，就派去接邓世昌家眷，说起来清廷对邓世昌也是相当哀荣，衔赠了一大堆，抚恤也批了，可是北洋崩溃，哪里还有具体管这个事，抚恤的银子一直没发下来。徐一凡派邓世昌旧几个同僚将邓家都接了过来，好好安顿，两个岁数大点的儿子，当时就缠着陈金平他们要投军当学官，将来再海军。经过徐一凡特批，这两个孩子就成了禁卫军士官教导学校最年轻的学兵。

徐一凡看看两个小孩子，却把脸一板，指着李云纵和陈金平：“以后你们俩不要接近他们，也不要去看他们。什么事，让他们自己喊报告。云纵你兼学校督办，对下要一视同仁。金平你是一镇统制，凑到学校里来什么？”

李云纵一个立正，默然点。陈金平却想要说什么，却被徐一凡狠狠用手一指：“听我令，立正，向后转……给我出去！”

陈金平张张嘴，最后还是一句话没有说，啪的打个立正，转身直挺挺的出去了。

徐一凡背着手看着邓浩洪邓浩洋两个小学兵，冷淡的道：“你们明白我的意思么？”

两对望一眼，邓浩洪是老大，大声回答：“回大帅，明白！不要别照顾咱们兄弟俩，要咱们自己摔打成材！我们也从来不要别照顾！”

徐一凡点点：“还算有点志气……你爹的牌位还在旅顺的黄金山上，他看着你们！在这个学校，不要以为你们年纪小，你爹是我徐一凡最崇敬的大哥之一就怎么样了。我对其他学兵要求十分，对你们要求是十二分！术科不用说了，你们岁数小，也要门门及格。至于学科，要是你们兄弟俩在队里面不排在前面五个之中，都给我滚回家去！到时候脱了这张皮，我养你们兄弟几个一辈子！”

兄弟俩是烈士子弟，知道父亲的英名。都是抱着舍弃一切的决心进了士官教导学校的。怎么经得起徐一凡这两句话一激？两兄弟脸都涨得通红，邓浩洪向前一步：“大帅，你到时候看着！我们不会丢了爹的脸！”

徐一凡已经不以为然的坐了回去，摆摆手：“不必敬礼，退下去吧。什么事都靠做的，不是靠说的……”

邓浩洋年纪小点，看徐一凡这个不以为然的样子，眼泪都快出来了。兄弟俩涨红着一张脸用尽平生气力立正敬礼，踩着正步就走了出去。李云纵一直背着手同样冷淡的看着眼前一切。徐一凡埋又批了几件公文，突然抬苦笑：“他们爹爹是穿着大清的官服殉国的，我却要彻底推倒这个大清……正卿兄泉下有知，估计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啊……云纵，两个孩子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