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你们打腰翻，再有一个大子儿，我姓项的祖坟冒黑烟！”

有已经欢呼起来了：“白洋钱！够了够了！上镇里约四百斤的猪两块就够，这香罚够本儿啦！”

那领汉子不过瞥了一眼，摆摆手：“骆驼也丢下来，到坛里磕三个，你们过去。”

他身后汉子都吸了气，这些手里牵着的骆驼，都不过才几岁，蹄子厚厚的，毛片也整齐，每至少都值十块洋，小葛庄里的大户，罚香四十八炉顶天了，不过也才十来吊京钱，直隶用的京钱一吊不过是一百枚当十大钱，当外路的二百文，才折成两毛洋。今儿可一下就要罚家几十块洋的香，这师兄气也够大！

袁世凯倒光棍得很，苦笑一声，示意手下骆驼。几条拳会汉子得意洋洋的接过缰绳，一个个笑得合不拢。那领师兄才满意的一笑：“磕去吧！要坛也成，一十块香钱，要是现在没有，可以先住下，吃住记帐，捎信叫送钱来。老客，我瞧着你也是家里有几文，这诚心可得表到了！”

袁世凯苦笑着看着那些汉子抢地上的铜板和大洋：“这位师兄，我们这不就是坛来的么？现在要不了坛，这路上生意可怎么走？我们诚心足够，十块香油钱咱们当当也得凑出来……只是动问一句，贵坛的大师兄，可是不是姓刘？”

“刘？”抢着洋钱铜板的汉子们对望了一眼，领那大拇指一翘：“我们大师兄可是阎大爷亲传弟子，官讳姓葛！这里是小葛庄，哪来的姓刘的？”

袁世凯一怔，小心翼翼的又问道：“这位师兄，兄弟说句打嘴的话，您别见怪，是不是北香坛的大师兄姓刘？”

那汉子已经冷下了脸：“那边也姓葛！”他突然拍拍额：“姓刘的，姓刘的，可不是有这么一位爷！外路康庄来的……”他一声说出，周围汉子都发出一阵大笑，互相挤眉弄眼。那领汉子也忍不住笑，拍拍袁世凯肩膀：“亏你还知道小葛庄有这么一位大师兄！先甭磕了，你去瞧瞧吧，就在庄子里，靠近带石栏大水井旁边的一院子里，那位爷就在那儿立的坛，我等你回来磕坛！”

他越说周围那些的笑声就越大，袁世凯也不多说，恭谨的行了一个罗圈揖，带着随从就穿过他们直进了庄子。背后还听见那领汉子的笑骂声音：“准是康庄的外路，到这儿来找老乡来了，也不想想天子脚下是什么场面，这些乡下脑壳子以为他们康庄比紫禁城还他妈的大！”

袁世凯身后从，已经悄悄绷紧了肌，而袁世凯却是始终不动声色，只是朝着小葛庄里走去。

他一路寻来，就是要找那位去绥远和他在道左小店相逢的康庄刘大师兄。北京城周围的拳坛，他没什么兴趣进去。一则本乡本土的拳坛，他一个外路进去，也挤不进里去。不过被当冤大。而这些外路到北京城周围的拳坛，只怕对加的还重视一些。外路拳会的他只认识这么一个姓刘的，不如就找他了。

二则就是，他始终在心中转着一个问题，到底是那势力，能将这一盘散沙也似的外路拳会组织起来，直送到北京周围？他曾经看到过加过禁卫军的大盛魁子弟的身影。这背后的一切，是不是就是大盛魁在弄？他们到底要达到什么目的？这些外路拳会既然是被组织过来的，也许比本地的拳会更多了解一些内！

要当徐一凡的耳目，要立下大功绩，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达到的。徐一凡外表万事无所谓，笑嘻嘻的畜无害。只有他身边亲信才知道，这徐一凡到底有多聪明！对他袁世凯，徐一凡也秉持的是使功不如使过的原则。正因为如此，袁世凯才加倍的小心翼翼，奋力朝上挣扎，比徐一凡的亲信们更付出了超过十倍的努力！

天下要变了，要站在这激烈变动的舞台中央，绝不是只要随波逐流就能达到目的！

不过自己，还真是适合这样的大变动的时代呢。

在袁世凯的脸上，只是浮现了一抹淡淡的苦笑。

小葛庄里，小门小户的，家家都敞着院子，庄子里难得看到有闲在走动。今儿太阳不错，照理说这等冬闲的子里，应该一堆一堆的闲汉挤在一起晒太阳斗小牌，们也该坐在向阳的台阶上做点针线活儿，不过现在全部到了南北两的香坛去了，这么大一个庄子里，只显得冷冷清清。几家大户，也是大门锁，门鬼影子也瞧不见一个，，这些大户连狗都不敢栓在门了，这个年月，家当大就是罪过大。万一狗咬了，倾家产也不够赔给这些师兄们的，门只有花大价钱换来的红灯笼孤零零的晃动着。

几个一路走来，竟然安静得连脚步声都有了回音。袁世凯四下张望，总算找到了那个带石栏的大水井，水井旁边，只有一个歪歪倒倒的小院子，土垒的围墙塌了半截，从围墙低处望过去，小院子里一个都没有，只有一个原来是土地神龛的小香坛戳在那儿，神龛里一尊不知道该多便宜的神主像，外着几柱香，都烧到了尽，只有薄薄的一点香灰。比起村子南北两的大香坛涌动，香烟缭绕得失火也似的热闹，简直差到了天上地下！

村子北面突然又响起了锣鼓的声音，远远传来，还有一帮扯开嗓子不知道再嚷什么，准是又在搞什么下凡的热闹。北面喧闹起来，南面岂肯示弱，转眼间就大锣大鼓的响了起来，更有一帮的声音，尖着嗓门声嘶力竭的也嚷了起来，庄子两，仿佛过年赛会一般的热闹，连香火味道，都更重了起来！

可是这个小院，仍然死样活气的一点动静都没有，要不是院子门的八卦旗，还有神龛上面飘着的一个黄幅，上面有歪歪倒倒“纯阳演正警化真君”几个字，袁世凯还真怕自己找错了地方！

几个随从对望一眼，就看见袁世凯沉吟一下，绕过院墙走到门，拍着旧的院门开发问：“刘大师兄？刘大师兄在不在？”

他连喊了七八声，嗓门越来越高。这个时候才听见里门户打开的声音，一个拖着鞋皮慢腾腾的走出来：“又有什么事？坛子里五穷六绝，凑不起孝敬阎尊者的香火钱！”

大门吱呀一声打开，走出来的果然就是袁世凯他们在绥远官道上面见着的康庄刘大师兄。这位大师兄可再没有当初的神气儿，脸上的灰只怕都有半寸厚了，辫子蓬蓬的。穿着一件光板的皮袄，也瘦了一大圈儿下来，瞧着袁世凯他们几个只是发怔。

袁世凯一把拉住他的手：“刘大师兄，我们是在康庄边上那个小店的老客啊！兄弟姓袁，你还记得不记得？当初你一席话，兄弟知道现在是香教天下，没香教的身份，生意也甭想做，一路罚香就受不得！这才的来找大师兄您，要教！大师兄，您还记得我们几个是不？”

那刘大师兄定定的看了他们半天，呆滞的目光才一动：“想起来了！吃猪的那几个老客！……有吃的么？油水足点儿最好！”

刘大师兄的直隶之行，简直就是一场噩梦。他本来在康庄香教，也不过就是一般物。这次兴冲冲的带着十几个手下准备进北京城当官儿。谁知道一到了北京周围，才发现外路来的拳坛竟然有那么多！组织他们来的物，是你来尽管来，但是他们管着吃住，管着开销的，也不过就是那些外路出名的香教物。其他能不能出，就看各自本事了。反正对这些凑热闹的，只要他们壮个声势就好。

刘大师兄本事实在平常，到什么地方都没法落脚。延庆小葛庄有他的妻弟，只好带着十几个手下过来安顿。谁知道小葛庄是大庄子，这里香教拳坛早就搞得热热闹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