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坤一只是苦笑：“……老子这也是死马当活马医了，你我都知道，我们大有可能的都是些无谓的事，可是总要努把子气力吧？这些事，给那些万事不知的王公大臣？给文廷式他们只会耍嘴皮子的？给康南海这等荒唐热衷的？此去绥远，不知道怎么的，老子总觉得自己回不来了……万一有个什么不测，我这辈子是活够本了，其他的事，还望复生你担起艰巨！老子就一个期望，大势或不可挽，但复生你要竭力保住皇上的安全！当臣子几十年了，不能瞧着他们没下场！”

此时此地，谭嗣同只有肃然一揖到底。

而暗室之内，韩老掌柜嘴角只有一丝冷笑。

孔茨的宅子，在城东后湖旁边，依山傍水，风景绝佳。江宁城找洋式的房子没上海那么容易，就连孔茨这位两江总督直属军事顾问团团长，他的宅子，也是中式庭院。

不过孔老子是东普鲁士近乎产的容克乡绅出身，也没别的洋鬼子那么挑剔。到东方已经两年多，朝鲜条件还艰苦许多，他也安之若素。住中式住宅，他也合适得很。更迷上了喝茶，闲暇功夫，都是去寻觅中国的好茶叶，然后一样样试。按照老子自己的话，现在才知道，英国加糖加的红茶，蒙蔽了俺们淳朴的普鲁士那么久！英国就没一个好家伙！英国都是发户，我孔茨老子的族谱，可以上溯到在七百多年前，在小亚细亚的阿科，他的祖宗就已经是条顿骑士团的创建者之一了！

这几天他和徐一凡赌气，每天上午早餐之后，就去爬紫金山，陀岭上有个野茶社，老子能在上面盘桓许久，临近中午才安步当车，回自己住宅吃饭睡午觉。这些天不看公文不参加会议。以最严正的态度抗议徐一凡在不通知他的况下擅自抽走一万锐奔赴辽南，打了他辛苦制定出来的禁卫军全盘整训计划。按照普鲁士老军的荣誉，他其实应该辞职的。但是儿也接来了，东普鲁士他那点地产，已经全部给抵押出去，徐一凡这里还给他开一个月一千五六百两的大薪水，想想舍不得，只好采用这种方式来维护他自己的荣誉了。

楚万里是临近中午时分才到的孔茨家门，他出行抓了陈德的差，按照他的话说，既然要劝孔茨老子恢复工作，就得正式，他是大帅代表，就得乘大帅那钢丝橡胶车的专用马车，这样才显得给孔茨老子面子。陈德对他的话是嗤之以鼻，谁不知道楚万里的脾气，他那是嫌骑马累，没有坐马车舒服……

掐在中午这个节骨眼上过来，那是贼走不空手，想蹭孔茨一顿饭吃呢……

孔茨家的门房就是禁卫军一个伤残士兵，见着有徐一凡节旗的马车已经赶紧在门打立正了。就算不是徐一凡，而是楚万里一脸轻松的跳下来，以他的地位，当初都是在朝鲜一块儿摸爬滚打过来的，谁还能不认得他？啪的一声敬礼，是又脆又响亮。

楚万里笑着还了礼，又拉着那士兵伤残的左手问了几句，这新转职的门房告诉他，孔茨才遛弯儿回来，正准备开午饭呢，大您来得巧！

楚万里坏笑着回招呼站在马车前辕上的陈德：“二德子，要不要跟我一块儿去蹭顿德国大餐？”

陈德没好气的回他一个敬礼：“楚大，我只怕大帅要用车，等不着你了，我先回去！”

楚万里倒是无所谓：“反正孔茨老子也有车马，坐他的回去也一样，二德子，那是你没福！”

禁卫军上下，除了徐一凡，谁也拿楚万里没办法。陈德招呼车马回，只回了一句话：“大，我叫陈德！”

那门房憋着笑，朝楚万里行礼道：“楚大，孔大用午饭都在花园子里的那间花厅，标下这就为大引路。”

楚万里拍拍他肩膀就自顾自的朝里面走：“你小子，左手少了半截，腿上子弹还卡在骨缝里面，你带路？走到了饭局都结束啦！……要是生活过不去，找大帅找我都成，反正我一个月七百块，用死了也用不完！”

他也不等那伤残士兵说什么，摆摆手就大摇大摆的朝里走。孔茨家里用的下不多，宅子里到处整洁而简单，自有一种老军的做派。孔茨安家在这儿，就是楚万里帮着办的，谁让他和老子比较谈得来。碰到几个下，都认识他楚大，知道他来找孔茨，都是行礼让开，问也没多问一句。

几个转折楚万里就走到了后院花园里，花园当中一间花厅，静悄悄的，明显还没开饭。楚万里鼻子嗅嗅，扼腕叹息：“还是没掐准时间！饭局开了，坐下来开吃就行了。要是没开，还得厚着脸皮说老子不走了，你老子得管饭！”

正在书空咄咄，伤春悲秋的时候儿。就听见顶传来一个声音，说的是德语，语调清脆：“下面那位先生，请帮我下来！”

嗯？楚万里脑袋上面冒出了一个问号，好奇的摘下军帽抬打量，他正站在花园的唯一一株梧桐树下，抬眼处就是一顶蓝色的洋式大裙子，裙子里是一双白生生的小腿，居然还看到了白色的半截衬裙！

这一趟绝对是来赚了！

裙子的主正卡在树枝上，一只脚悬空使不上气力，要跳又不敢跳的。洋子裙子太大，遮住了上，看不清到底长什么样子。听见下面没声音，她又急道：“作为一个绅士，请您帮我下来！”

楚万里抱着胳膊笑道：“我听不懂德语啊……”可是他偏偏就是用德语回的话！北洋武备学堂的时候儿，楚万里就学的德语，他那个脑袋瓜子，别还说得磕磕绊绊的时候儿，他就可以看德文原著了，再和德国顾问团打混了两年，不看脸光说话，冒充一个普鲁士没问题。

孩子愤怒了：“你不是绅士！”

“淑会爬树么？”楚万里挠挠脑袋。上面那个，准是孔茨的儿，他是唯恐天下不的子，遇见就喜欢开玩笑，洋孩子这么难得碰到的希罕物件，不逗个过瘾那真是亏大发了。

上那个孩子气得直咬牙，居然轻笑了一声：“这位先生，就算你不帮助一位士，也请您不要盯着她裙子底下看好么？”

楚万里笑着转过身去：“我可什么都没看！你可别冤枉！”

他转过来，正看着孔茨一身便服，戴着礼帽，拄着手杖缓步从花园那一走过来，老军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楚将军，一来探望我，就来偷看我的儿么？”

“您儿？”楚万里装傻，笑着就迎了过去。孔茨也不理他，缓缓走到树下。孩子听见爸爸的声音，在上面撒娇：“爸爸，我下不来啦！”

“谁让你爬树的？”

“还不是因为雷奥妮爬上了树？她才四个月，天知道她怎么上来的！上来了又不敢下来，叫得好可怜……”仿佛是在印证她的话似的，树上就传来小猫喵呜的一声叫声。听那叫声，可怜的。

“不是有佣么？”

“雷奥妮可怜兮兮的看着我，我那时候就忘了还有佣啦！她是一只需要保护的小可怜！”

孔茨摇苦笑，站直了接住儿的腿，就听见孩子笑声和银铃似的：“可怜的老爸爸，我跳下来啦！”

楚万里站在一边，就觉得眼前一花，一缕金色在瞬间似乎耀花了他的眼睛。仔细一看，原来是那个孩子的一金发。这个洋妞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笑得极为开朗，健康的肤色，调皮的眼神，蓝色的眼睛，怎么也不像孔茨这个古板老军生出来的儿。她正搂着爸爸的脖子格格的笑着，仿佛经历了好大一场冒险似的。她的大裙子包着一只白色的小猫，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