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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天下风雷（五）

江宁城内乌烟瘴气，蝇营狗苟。而在苏州城外总督官船之上，却是月明风清。

李璇笑颦如花，一副小主的模样儿招呼着开荷兰水，烧咖啡，她阿爹李大雄那份，更是李璇亲手炮制，撒娇使痴的递给李大雄。

徐一凡坐在一旁，只是笑嘻嘻的看着。甲午这仗打得太苦太累，看到这家的感觉，也让感到分外的放松。说起来，他自己的闲暇时间，也就到这里为止了。接下来，种种事，将如一般涌来将来淹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喘上一气。

――这逆而夺取的道路是他自己选的，没得抱怨。

李大雄他们此来自自然并非无因。南洋兰印李郑陈黄四大家族，西属菲律宾，英属大马等地，也有三两家族代表和李大雄他们联袂而来。过去一年，这些支持他最力的南洋家族，除了开初那一千多万发家的本钱，陆续又接济了他五百多万两，各家族贴进去的工成本和种种费用还不在其中。其中尤其以李家占了大，占这些全部金额的八成左右。

徐一凡也曾私下估算过李家到底有多少家当，从李璇一些无心之语加上后世南洋李家的财力综合推断，南洋兰印四大家族可以支配的动产不动产，恐怕至少是七八千万朝上跑。当时整个大清，全年财政收也不过八千万两左右！

这也属于正常，前工业化国家财政向来缺少扩张弹，也缺乏有效的财政手段，税源收也就那么固定的几块。民间出现一些富可敌国家族绝对不是神话。

可是李家就算再富，土著的时候欠他徐一凡的再多。也没有这么一直支持他下去的道理，生意投了资，要的就是回报。这话说到哪里去都是至理名言。同样的，徐一凡也很乐意通过利益将这些家族捆在自己身边，壮大实力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也需要这个长居海外，眼界开阔，熟悉外面世界各种游戏规则的新兴资本集团来搅动大清这一潭死水！

改革开放，吸引外资，可不是徐一凡的发明。

大家既然有所求而来，坐在那里的互相换着眼神，这气氛就可堪玩味了。要不是李璇在其中巧笑嫣然的周旋，以李大雄为首，真不知道摆什么态度好了。他们是来找徐一凡要回报的，但是以徐一凡现在的强势地位，怎么样先开都觉着不合适。再加上他们也知道，北洋集团的洋务班子，几乎是扫数投奔了徐一凡。大家都是要搞同样的事的，这个利益如何分配，就是一件很考验徐一凡的事。

这次他们就是先到的上海，盛宣怀也刻意的对他们避不见面。唐绍仪和詹天佑也不好招待他们，现在他们和盛宣怀是同僚，有的事上面，还是要避嫌一些为好。最后还是瞧热闹的楚万里自告奋勇的留下来，接着南洋来，一直追送到了苏州。既然到了，楚万里绝对是赖着不走啦。他一个禁卫军系统的高官，却坐在这一群旁边，带着坏笑捧着咖啡，左瞧瞧右瞧瞧。

李大雄问了徐一凡两句身体，其他的话就难以为续了。捧着李璇递给他的咖啡也不知道喝，只是不住的瞅着徐一凡，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南洋来，毫无疑问是以李大雄居首，他不开，其他又怎么好说话！徐一凡也沉得住气儿，笑吟吟的左顾右盼，手指敲着膝盖，就是不说话。

李大雄怕冷，到了国内就穿着羊毛的贴身内衣。坐在总督官船当中，这里自然温暖如春。大家伙僵在这儿比气度，他背后的汗都快下来了。转目四顾，来当中，菲律宾和大马来的家族代表差不多和徐一凡是首次这么近打道。好家伙，如此年轻的母国两江总督，治下数千万子民，几十万方里的地盘！这一身军便服穿在身上英姿飒爽，自然有一种威严气度。这是在南洋谈笑间杀掉了上万土著徒，在朝鲜以一当一国，现在不过二十六七，就已经站在了大清臣顶峰的徐一凡！

南洋子民，本来就对母国高看一眼，在徐一凡这等物面前，这些如何还说得出话来！一个在大马坐拥四十余家橡胶园，还得到过大马土邦王公授予拿督身份的代表，坐在那儿捧着茶碗竟然忍不住得得的有些发抖！

徐一凡自然知道现在自己在一般面前，会给别带来多大压迫。这次也是刻意把气氛拉低沉一点儿，南洋华，是他绝对要倚重依靠的势力。可这并不代表他打算被这势力牵着鼻子走！反正摆出上位者那种拿着捏着的威严气度又不难……唯一遗憾的是，可以自由耍宝的机会越来越少了牙……

大马菲律宾来的代表靠不住，只有指望兰印出来的自己。李大雄用咖啡杯遮住脸，偷偷儿的目光一扫。黄家是李家世仆出身，家风就是勤朴厚重，这次来的代表也是家族未来继承，老实憨厚得仿佛像个割胶工，指望不上……陈家，那是李家婿另立的门户，他李大雄不发话，陈家代表也别指望能冲在里……

等他看到郑家代表的时候儿，眼睛不由一亮。

郑家是兰印新兴家族势力，不过才几十年的历史，出身和他们这些搞产业的家族不一样，是搞贸易开银行的。作风本来就洋派，郑家代表郑寿山，这个近冬的天气，还穿着一身英国上等毛呢的手工剪裁西装，戴着礼帽，三十来岁的面如冠玉风度翩翩。郑寿山在家族这一代排行老三，正是野心勃勃想接家主位置的物。正如当年李大雄一样。这次来两江面见徐一凡，憋着就是要闯出一个局面。为了这个，别不敢说的话，他敢说。别不敢做的事，他敢做。李大雄在路上就和他有所沟通，指望他能打炮，这个时候这小子果然还算有种，坐在那里一副跃跃欲试想要说话的样子！

李大雄眼神到处，郑寿山心领神会。

“……南洋的生意，是越来越难做了啊！大那次在泗水炮震南洋，真是为咱们出了一气。现在咱们华，谁家不供着大的长生牌位，谁走在泗水街不扬眉吐气？……可是话又要分两说……”

郑寿山大着胆子开，一下就打了刚才舟中有点凝滞的气氛。这些代表们悄悄的活动着身子，目光转向了徐一凡，想看他的表。徐一凡却不动声色，笑着摆手：“到我这里还有什么客气的？有话尽管说！舟泊水中，古刹在侧，月明风清，这个时候儿不说心里话，还什么时候说？”

郑寿山神一振，笑道：“本来也不敢向大叫苦，大去后，洋鬼子明里不敢得罪咱们狠了，华校注册也自由了许多。可洋对咱们戒心却只怕更重，而且不止兰印爪哇一处，大可以问问在座的诸位，南洋殖民当局，谁不对咱们华商提高了警惕？一些产业，现在都立法不许咱们华商涉足，尤其是有关机器工业，谁不知道，这产业现在是超额利润？这些倒也罢了……说实在的，咱们发家也不是靠着这些。可是最要紧的是，洋对咱们的投资限制是越来越紧！资金往来，手续繁杂，多少双眼睛盯着！生怕咱们华商产业进一步扩大，到时候更不可限制！

咱们做产业的，钱就是要滚起来……要不然守着一大堆钱放在家里，那叫什么！大现在的地位，当永是我南洋侨界的保护神。洋鬼子既然不能对咱们随意宰割，就只有限制咱们的发展了……资金往来不畅，进出贸易开不到信用证担保，再加上这一年多南洋各大家族真是家支援大在朝鲜的国战，景况竟渐渐有些紧迫起来了！大英名盖世，我们都是大亲手救下来的，念在咱们年余对大的捐输尚称踊跃，咱们就老着脸皮来求大，给咱们南洋侨界，指一条明路出来……我郑寿山如果说的一句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