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容不得自己手下照应几个？那他当官是为的什么？荒谬绝伦！我告诉你一句话，楚家还是我在当家！”

楚万里苦笑：“徐大做的什么梦，要的是什么，儿子也在一边仔细的看着呢……至少现在，还对儿子的胃。爹，放儿子去吧，我不想给闷死……就当看在故去的娘的份上……”

他静静的跪下来，给老爷子磕了三个，周围的都给楚万里脸上的神色和旁若无得举止有点镇住了，鸦雀无声。这个时候楚万里的脸上，虽然还带着万年不变的讥诮笑容，可在后面，有一种至为沉的东西，他们不懂，可是感觉得出来。

磕完了，楚万里一笑起身。不顾目瞪呆坐在那里的老爷子，慢慢转身就走，到了门却回过来笑道：“爹，儿子从来没想过要当多大的官儿，等事办完了，或者到了最后，发现儿子追随的这场梦也不过如此的时候，就回来给您养老送终，您叫我嘛我就嘛，到时候儿，儿子还帮您物色小姨娘呢，怎么样？”

老爷子这时似乎才从震惊当中惊醒过来，脸上一阵青一阵白，颤巍巍的站起来似乎伸手想拉住自己唯一的儿子。到了最后，却只是在牙缝里面挤出了骂声：“给我滚蛋！你老子死的时候，最好你也不要回来给我抱盆打幡！我怎么生出这么个东西！孽障啊孽障！”

骂完就一甩袖子，转就进内房，父子两背道而去。只丢下一屋子还保持行礼姿势的面面相觑：“……这……这是怎么一出？”

“我们固然是一个家背族，一个是家国碎……两个满清叛逆在这里细数身世，而徐大却在门外静听，焉知徐大是不是对这煌煌大清天下也别有怀抱？”

徐一凡的声音突然响起，屋子里面两却是半点不动声色，以章渝之能，岂能发现不了徐一凡在外面悄悄的听壁角。两一来一往细数从前，也就是将自己意图合盘托出。徐一凡是聪明，也是他们认定对这天下别有用心的，他的所作所为就是明证。对待聪明，特别是他们又是有所求的一方，就绝不能搞什么弯弯绕，只有直来直去，拿出诚意，给出条件，看徐一凡到底如何，才能接纳他们的力量。

徐一凡在外面哈哈一笑，大步的走了进来，他一身便装，真有个飘飘洒洒的样子。再没有半点被李璇欺负的衰样。一进书房，就先扫了章渝一眼，还用劲哼了一声：“章大管事，瞒得我好苦，再没有想到，你是北地香教的护法尊者！亏我还把你用在自己的家宅之地！”

章渝表不变，只是恭谨的行礼：“大的本事，怎么能不知道小的并不只是一个小管家忠仆？只不过大有容之量罢了。我们香教再怎么样，在大眼中，也不过是一群乌合罢了，大又怎么会忌惮区区一个畸零章渝呢？”

徐一凡绷着脸还在瞪他，最后一笑，摆摆手：“吓不倒你，算了。你小子，当管家，的确委屈了点儿。”

接着他又看向韩老掌柜，笑道：“老爷子，我只是猜你在江湖上有点势力，为的也不过是生意往来平安，也许还有点野心，想把大盛魁的生意从外一直扩到内。所以才要扶植一个在官场上有点地位的来着……当时我就纳闷儿，以大盛魁的财力，结军机大臣也不难啊，怎么对我徐一凡下了那么大本钱？我一路闯过来，不过也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面，有今天没明天的，你老爷子一下本当初就是借出二百万两白花花的银子！拿到您的银子我心里就咯噔一下，就觉得您老掌柜不简单来着，今儿才算了这个闷葫芦，原来您老掌柜是洪杨之，那个地上天国的大将，忠王李秀成的手下！三十年仇恨下来，只怕已经郁结得无法化解了吧？”

韩老爷子淡淡一笑：“仇恨到底是还是浅，大没经历过，只怕体会不到。”

徐一凡撇撇嘴：“这也是求的态度？”

他一掀前襟，大马金刀的和韩中平对坐，章渝仍然恭谨的侍立在两身边。徐一凡看看两，笑道：“老爷子，只能说你当初这一注下得不坏！可是再怎么说，现在我也是大清的两江总督，一等威远伯……才出炉的，新鲜！你们一个乡间结社的护法，一个不过在外有点势力的商，纵然要还二位当初扶植之，还有几次章大护法的护卫之恩，也犯不着我上两位的船吧？你们又能给我什么？生意往来，大家至少要地位平等才是，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韩老爷子定定的看着徐一凡，半晌之后才是一笑：“徐大风采不减哪，当初孤身一，就敢和马上麒麟讲价钱，老子从一开始就没看错。这个时候，的确是只有我们来求大，老子也只敢问徐大一句话，到了徐大今地位，已经是臣顶峰，而您的一切，也不是朝廷赏下来的。到了现在……徐大，鼎之轻重，似可问焉？”

这八个字韩老子平平淡淡的说出，而徐一凡就不动声色的听着。只有身边章渝悠长平稳的呼吸，不知不觉的变得浊重。

半晌之后，徐一凡一笑：“鼎重得很呢！要称这些铁砣子，非得要个大秤盘不可，还得加上许多秤砣，你们的秤砣，又有什么分量？”

这个时候儿变色而起，做忠臣义士状，无谓得很。自己一路行来，眼前这两个家伙一个在身边，一个是扶植他起家的老狐狸，毛都白了。清楚得很。再装样子，费时间。

韩老子也笑，和聪明说话，就是省气力。他示意一下章渝，章渝低声道：“回大帅的话，香教在直隶，山东，河南经营已经垂数十年。嘉庆年间，香教前辈在川楚起事被打散后，当时教尊苟文润归天前，就定下余部到鞑子腹心之地发展的大计，几十年下来，香教在北地已经是根蒂固！腹心子弟，一呼有万应者……现下北地可以说村村练拳，庄庄有坛！大帅在两江之地养蓄锐，对北地稍有鞭长莫及之感。将来一旦有事，香教几十万子弟将在北地呼应大帅兵锋！北京城门，香教保为大帅天兵打开！”

这番话文绉绉的，章渝也不知道私底下练过多少次了，一字字沉声说完。抬目光炯炯的看着徐一凡。

徐一凡挠挠脑袋，说实在的，他对清末秘密会社了解得马马虎虎。但是香教在北地有这个实力他相信。后世教科书说义和团起事是广大群众自发的国主义运动，他总觉得有点二乎。庚子年间一旦起坛，整个直隶山东河南几乎全部变色，这种经营没有几十年的浸润，绝对不可能到这种地步。只不过后来向着什么方向发展，当初布局的却完全没有料到罢了。

“听着倒是提气儿得很……老爷子，您又准备拿什么家当出来？”

韩老掌柜苦涩的一笑：“老子现在还能有什么？也只剩下钱了……大盛魁几十年经营，富可敌国有点夸张，老子家拿出两三千万倒也不奇怪。大用钱向来豪阔得很，就当留给大帅赏了……老子无亲无故的，钱也带不进棺材。不给大帅，还能给谁？”

等两说完，徐一凡轻轻的摸着下：“……嗯，几十万的北地内应，两三千万的家当，真是不轻的分量……拿出这些东西来，你们要换什么？”

话说到如此，章渝已经扑通一声跪了下来：“香教上下，就求大帅赏一个开国从龙的身份！”

徐一凡不置可否的点点，转笑问韩中平：“老爷子，您呢？”

韩中平只是沉默，到了最后，连嘴唇都颤抖了起来，他的声音，不再是老爷子当初从容悠闲的语调，而是三十一年前那个血夜，那个还是壮年的天国大将对天发出的凄厉声音：“胡酋虏种，荼毒天下已经二百余年。当初百万天兵杀妖，十四年苦战，却化成大江两岸的数百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