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汉被问得一滞，随即梗着脖子道：“住了五十年！南大街老槐树底下的王家，谁不认识？”

“哦？王家？” 李星群扬声对群道，“南大街的乡亲可有认识这位王老伯的？”

群里鸦雀无声，有几个住南大街的百姓互相打量，都摇了摇。卖豆腐的张婶突然踮脚喊道：“大！南大街老槐树底下住的是李家，前年还跟我换过豆腐！哪来的王家？” 她男立刻拽了拽她的胳膊，却被她甩开：“怕什么？这老东西上个月还偷过我家的豆腐！”

老汉脸上的皱纹抽了抽，厉声喝道：“我住了五十年，凭什么要旁认识？你只说拆房后要不要咱们掏钱！”

“老伯别急。” 李星群突然提高音量，“方才有往您手里塞纸条时，我可看得清楚 —— 那纸条上写着‘官府动手’，对不对？”

老汉猛地攥紧拳，枣木杖在地上戳出个小坑：“你胡说！”

“我是不是胡说，搜搜便知。” 李助早已上前，不等老汉反抗便按住他的手腕，从棉袄夹层里摸出一叠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 “骂得越凶越好”“他们动武”，落款处画着个潦的狼。

“这狼标记，” 李星群举起纸条对着众，“在座的契丹乡亲该认识吧？正是萧骨的黑石部所用。”

群里发出一阵抽气声。有个契丹汉子突然喊道：“这老东西根本不姓王！他是萧骨的远房舅舅，叫萧石！上个月还帮着黑石部催过粮！” 他说着掀起袖，露出道狰狞的伤疤，“我就是因为不出粮，被他用这根枣木杖打的！”

萧石脸色瞬间煞白，还想狡辩，却被身后挤来的两个百姓按住 —— 那是被他抢过粮食的农户，此刻红着眼骂道：“就是他！当初抢我家谷子时，用的就是这根枣木杖！” 周围立刻炸开了锅，有个瘸腿老汉拄着拐杖上前，狠狠往萧石腿上踹了一脚：“去年你还冒充官差，骗走了我给孙子治病的钱！”

真相败露，萧石瘫在地上，嘴里还在胡骂：“萧骨领会为我报仇的！你们这些汉狗……”

此时群里忽然响起个怯生生的声音，一个抱着孩子的瑟缩着开：“大…… 我们方才也跟着喊了，您…… 您会不会追责啊？” 她身边的汉子立刻把她往身后拉，却被她挣脱：“反正也是活不成了，问问清楚也好！”

这话一出，不少都低下了，方才跟着起哄的几个汉子更是攥紧了拳，额上渗出冷汗。卖菜的刘三蹲在地上，双手抱着 —— 他刚才还把菜筐往官差身上扔，此刻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

李星群目光扫过众，朗声道：“诸位放心，我李星群做事向来分明。” 他指着萧石和被押的络腮胡，“该追责的，是这些挑唆生事的，是躲在背后煽风点火的萧骨和张茂。” 他放缓语气，声音里带着安抚，“至于各位乡亲，不过是被蒙骗一时，只要往后明辨是非，安心过子，官府绝不多问一句。”

有个白发老婆婆颤巍巍地问：“大说话算数？我家二小子刚才…… 刚才扔了块石……” 李星群走到她面前，从怀里摸出块糖递给她怀里的孩童：“老婆婆，小孩子不懂事，知错就好。明让他来工地搬砖，算他一份力气，新房子照样有他的份。” 孩童接过糖块，咧开嘴笑了，老婆婆的眼泪却突然掉了下来。

“弩箭收了。” 李星群示意士兵放下武器，继续道，“方才这位‘老伯’的话，大家也听见了。萧骨怕大家过上好子，故意派造谣挑事。” 他指向西侧的危房，“那些房子迟早要塌，官府盖新房，出力气就给房契，分文不取，这是写进文书的规矩。”

说罢，他对被押的络腮胡萧夯努嘴：“这也是萧骨的，方才煽动大家闹事，各位亲眼所见。”

百姓们看着瘫在地上的萧石和萧夯，再想起刚才两的煽动，怒气渐渐转向了幕后的萧骨。有个汉抹着泪道：“难怪我说怎么听着不对劲，上个月我男被抓去修帐篷，就是萧夯带队的，还抢走了我家最后半袋米！” 旁边的契丹也跟着点：“黑石部的三天两来抢东西，我们早就受够了！”

“说无凭。” 李星群对众做了个 “请” 的手势，“大家跟我去看看新房，是不是真如我说的那般。”

一行走到新院落前，青灰色的水泥墙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李星群推开房门：“进来瞧瞧，地砖防，火炕连灶，窗户用的是夹胶纸，比绢布还结实。”

有个之前跟着起哄的汉子摸着墙壁，喃喃道：“这房子…… 比萧骨的帐篷还结实。” 他身旁的伸手按了按窗台，惊喜道：“真的不漏风！冬天孩子就不用冻脚了！” 几个孩童挣脱母亲的手，跑进屋里摸着光滑的木桌，发出阵阵欢呼。

“愿意留下的，去田刑曹那里登记，三天后领房契。” 李星群站在台阶上，目光坦，“想回西城的，我不拦着，但萧骨的为，大家该清楚。”

群沉默片刻，那被抢过粮食的农户第一个喊道：“我留下！再也不受黑石部的气了！” 卖豆腐的张婶也跟着喊：“我也留下！我男会盖房子，能出力气！” 刘三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大，我刚才扔了菜筐，能让我去工地赔罪吗？”

登记处很快排起长队。李星群望着渐斜的夕阳，对李助道：“萧骨想借百姓的手我动手，反倒帮我认清了心。”

风卷着桐油味掠过街巷，萧石和萧夯被拖下去时的咒骂声，早已被登记处的算盘声盖过。玄甲骑兵的黑甲上，夕阳熔成金红，映得每个脸上都暖融融的 —— 那是对安稳子的期盼，比任何武器都更有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