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新兰的马车消失在官道尽时，大同府的晨雾正顺着城墙的垛缓缓流淌。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李星群站在城楼的箭窗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砖石，直到那串车辙被往来的马蹄踏平，才转身走下盘旋的石阶。

他原以为，五台县的经验足以应付大同府的局面。毕竟在五台县，他曾用三个月的时间厘清户籍，用半年的功夫让新法落地，那些曾对官府充满抵触的百姓，后来会主动带着自家种的蔬菜送到衙门。可到了大同府才发现，这里的水远比想象中。

韩严法抱着卷宗闯进书房时，案上的茶盏还冒着热气。“大，这是今早卯时到辰时的案子。” 他将卷宗往桌上一放，纸页散开的瞬间，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朱批，“斗殴十七起，盗窃九起，还有两拨因为抢河滩的荒地动了农具，伤了三个。照大启的律法，枷号、杖责、流放…… 光是这些案子，监牢今天就得塞得满满当当。”

田维跟在后面进来，手里攥着一串铜钥匙，链条撞击的声音格外刺耳。“属下刚去查了监牢，现存的枷具只有四十六副，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抓来的里，有七成不知道‘偷盗者杖三十’是大启的律法，他们说在东齐时，偷点杂粮根本不算罪过。”

李星群端起茶盏的手停在半空，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推广律法？可连让百姓知道 “什么不能做” 都成了难题。他放下茶盏，茶沫在水面晃出细碎的涟漪：“先不按律判了。”

话音未落，户曹的李助掀着帘子冲进来，怀里的账册边角都磨得起了毛。“大，府库粮仓的账簿对不上了！” 他把账册摊开，指尖点着最末一行数字，“账面存粮三百石，实际盘点下来只有一百二十一石，而且多半是陈米，有霉味了。去太原府调粮的信发了三天，那边回话说，运粮的铁轨在忻州地界被扒了两次，枕木都被扛走当柴烧了。”

“扒铁轨？” 李星群猛地站起身，椅腿在青砖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让李安带五十去，沿着铁轨扎营，每十里设一个哨棚，白天见就盘查，夜里举火把巡逻。告诉他们，遇着敢动铁轨的，不用请示，直接按盗匪论处。”

他走到窗边，望着院外光秃秃的槐树，忽然想起五台县那片总是绿油油的菜田。“还有，让备马，去趟萧洪基的驻地。就说我们用铁器换粮食，铁锅、镰刀都行，按市价折算，绝不亏了他。”

“萧洪基刚稳住局面，怕是……” 李助的话被院外的喧哗声劈成了两半。

“李大！五台县的到了！” 李安的嗓门裹着风闯进来，带着一子熟悉的热乎气。

“没误事，来得正好。” 他转身往书房走，“都进来吧。”

众鱼贯而，有的拉过条凳坐下，有的脆蹲在地上，鞋底板带进来的泥点在青砖上洇出小小的印记。李星群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忽然觉得，大同府这盘棋，或许没那么难下。

他拿起案上的笔，在纸上重重画了个圈：“先说眼下最急的事。”

李星群拿起案上的笔，在纸上重重画了个圈，开说道：“现在最棘手的是百姓不懂法律的事。大同府被齐国占据多年，很多百姓连字都不认识，现在给他们讲法律，无疑于对牛弹琴。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往往执法的途中就会产生冲突，加上城里部分有心的推动，造成了很大的困扰。”

他话音刚落，韩严法便率先站了出来，语气坚定：“大，依属下看，可以效仿当初子产铸造刑鼎的事，把我们大启的刑法条文刻在显眼的器物上，立在城中心的广场上，让所有都能看到，这样或许能让他们对法律有个初步的认知。”

“韩推官这话不妥。” 李助当即摇了摇表示反对，“这些百姓大多不识字，就算把法律条文刻得再清楚，他们也看不懂，造出来了也没有任何意义，不过是白费功夫罢了。”

一旁的汪辉祖捋了捋胡须，缓缓开：“我认为可以效仿当初汉高祖刘邦约法三章的事，先定下几条最简单、最基础的法律，让百姓容易理解和遵守，后面再慢慢增加条款，逐步完善，这样或许更容易被接受。”

韩严法一听，立刻反驳：“这样怎么行呢？法律本就是用来约束众行为的，若是只定几条简单的，不用完整的法律去约束这些，岂不是要翻天了？到时候局面恐怕会更加难以控制。”

李助却笑了起来，眼神里带着几分了然：“我懂汪老师爷的意思了。教教不会，事教一教就会。我们就是要让大同府暂时陷接近无序的状态，让这里的百姓亲身体验到没有完善法律约束的混，这样他们才会愿意尝试接受新的法律。”

李星群闻言点了点，又有些迟疑地问道：“这就是拆屋效应是吗？先提出一个较大的要求，再提出较小的要求，让更容易接受。可是这样做，会不会让大同府更加上添？”

汪辉祖胸有成竹地说：“所以我们要有一个起码的保证。约法三章肯定是不能治理一个地方的，但保证最基本的秩序还是足够的。我们还可以把愿意守法的和不愿意守法的分开，在城里划定一个区域，愿意守法的就到那里生活，严格执行我们的法律；不愿意守法的就在外面。一个月统计一次况，慢慢将法律条款增加后，再推行到不愿意守法的那里，最后实现所有都遵守法律。”

李星群依旧有些担忧，问道：“这样分区域推行，会不会拖延太久？大同府的况可经不起长时间的折腾。”

汪辉祖自信地说：“大放心，最多不过两个月，就能建立起基础的秩序，半年的时间应该就能统一法律，让百姓都适应。”

李星群低沉思片刻，缓缓说道：“这个办法听起来可行，可以一试，不过我还需要再仔细考虑一下其中的细节，确保不会出太大的纰漏。”

送走李助等时，已斜斜挂在西城墙。李星群踩着满地碎金似的阳光穿过回廊，推开内堂那扇雕花木门，昭姬正临窗翻看着一卷泛黄的书册，发间的银簪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

“还在看这些？” 他走过去，顺手替她合上窗扇，挡住猎猎的风，“外面商量的事，我大概跟你说说？”

昭姬放下书册，指尖在书页边缘轻轻划过：“洗耳恭听。”

李星群将众关于推行律法的争论简略复述一遍，末了叹道：“其实你若在外面商量，或许能想得更周全些。”

昭姬却摇了摇，鬓边的碎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现在我们势力越来越大，除了台面上的，总得有暗线。李助他们是从五台县就跟着你的老，信得过，可我不想让太多知道我的存在。” 她抬眸看向李星群，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何况，当初若不是某提了些‘新奇想法’，朝廷也不会搞出锦衣卫，我如今自然更不能露面了。”

李星群闻言苦笑 —— 能提出跨时代东西的，整个大启恐怕只有自己。他摆摆手跳过这个话题：“不说这个了。你有什么要补充的？毕竟在场那么多，没谁比你更了解契丹。”

昭姬端正坐姿，神色渐渐凝重：“你们想打旧秩序，让百姓期待新秩序，这思路没错。但这种混就像养蛊，万一冒出个能凝聚心的势力，你们手里的兵够应付吗？”

“当然够。” 李星群语气笃定，指尖叩着桌面，“我在五台县练的五千重骑兵，全是从五台县带出来的子弟兵，虽说折损过些，如今早补回来了，对付些乌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