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大启军队攻城的号角,也是这座城最后的丧钟。
他缓缓闭上眼,眼角滑下两行泪。曾经以为自己是天命所归的帝王,如今却连一座孤城都守不住。这大同府的空气里,弥漫的不仅是恐惧,还有一种无声的宣判 —— 属于他的时代,早已结束了。
后宫的偏殿悬着副整张熊皮制成的帐幔,铜钩上挂着柄镶玉匕首 —— 那是当年先皇赐给李耨斤的防身之物,鞘上的宝石虽有些黯淡,却仍在烛火下泛着冷光。李耨斤正用银签拨着炭盆里的火,火星溅在青砖上,烫出一个个小黑点。听见脚步声,她
也没抬:“陛下踏雪而来,想必不是为了看哀家烤火。”
萧宗真的靴底带着雪水,踩在殿内的金砖上发出 “咯吱” 响。他望着墙上那幅《中京防务图》,图上用朱砂标着的防线早已被撕得残缺,只剩边角还能看清 “内城箭楼” 的字样。“太后倒是还记得中京的布局。” 他的声音里带着些微的涩意,“当年若不是大启扶植萧洪基,中京未必会
。”
李耨斤猛地将银签
进炭盆,火星 “腾” 地窜起半尺高。“陛下这是在怨哀家守不住城?” 她缓缓转身,丹凤眼扫过萧宗真,眼角的疤痕在火光下若隐若现 —— 那是中京巷战时被流矢划伤的,“哀家带三万禁军守了整整四十九天,亲卫战死七成,连宫
都披甲上了城楼,最后是萧洪基用投石机砸开了西北角楼,这才
的城。” 她顿了顿,指尖在匕首柄上重重一按,“按法理,他得喊哀家一声母后,可除了这层名分,哀家与他,从来都是陌路。”
萧宗真喉
滚动,想起当年政变成功后,李耨斤握着这柄匕首对他说 “江山是抢来的,就得用命护着”。如今想来,倒是应了她的话。
“收拾东西,带着萧淳去西齐。” 他从怀中掏出蒸汽火车图纸,拍在案几上,羊皮纸的边角因受
微微卷曲,“萧洪基虽靠大启上位,却毕竟是契丹血脉。按祖制,他得敬哀家三分。有这些残兵和萧淳在,他至少不会明着动手。”
李耨斤的指尖抚过图纸上的齿
纹路,突然冷笑一声:“哀家蛰伏三年,可不是为了寄
篱下。” 她想起中京陷落时,亲卫们用身体堵住缺
的模样,指甲
掐进掌心,“但为了萧淳,这步棋得走。”
“那你怎么办?” 李耨斤问这话时,目光落在萧宗真腰间的龙纹玉带 —— 那是当年她亲手为他系上的,如今玉带扣上的金漆已斑驳不堪。
萧宗真解下玉带扔在案上,玉扣碰撞的脆响在殿内回
:“朕是弑父篡位的皇帝,天下之大,已无容身之处。倒是太后,” 他忽然笑了,“带着这图纸去,也算给契丹留点火种。萧洪基若识货,便该知道这铁疙瘩的用处。”
李耨斤拿起玉带,指尖摩挲着上面的裂痕 —— 那是中京
城时,她挥刀砍向萧洪基的士兵,不小心磕在城砖上留下的。“哀家会让他知道,李耨斤的
,不是那么好拿捏的。” 她将图纸卷好塞进袖中,“你自便吧。”
萧宗真转身时,听见身后传来匕首出鞘的轻响。他知道,那是李耨斤在擦拭她的防身之物 —— 这位曾死守中京的皇后,即便是蛰伏,也从未放下过刀。
返回寝宫的路上,寒风卷着雪粒子打在脸上,萧宗真想起李耨斤在中京城
的模样:银甲染血,长发散
,却仍举着令旗喊 “死守勿退”。那样的
物,如今却要寄
篱下,想来也是造化弄
。
林妃扑上来的瞬间,他的刀已划
了空气。鲜血溅在龙床的明黄色帐幔上,像极了中京陷落时漫天的火光。李耨斤说得对,抢来的江山,终究是要还的。
火舌舔上龙袍时,萧宗真望着窗外飘落的雪。恍惚间,过往的画面如走马灯般在眼前闪过:十五岁那年,他攥着淬毒的匕首躲在屏风后,看着亲爹的酒杯被李耨斤悄悄换过;二十岁政变成功,他踩在先皇的尸骨上,接过李耨斤递来的玉玺,九龙殿的金砖被血染成
褐色;天门阵前,三十万铁骑列阵而出,他扬鞭指向前方,喊出 “踏平大启” 时,甲胄上的金纹在烈
下闪得刺眼;太原府外,城
的红旗撕碎他最后的幻想,残兵们跪地求饶的哭喊,比寒风更刺骨。
他仿佛又听见李耨斤在中京城
的嘶吼,看见萧洪基的投石机砸塌角楼时扬起的烟尘,还有此刻怀中那卷被火舌舔舐的火车图纸 —— 原来一生算计,终究敌不过时运二字。
“朕争过,抢过,弑过亲父,登过帝位……” 他咳出一
血沫,声音嘶哑却带着
狠劲,“虽败,却从未像狗一样摇尾乞怜!契丹儿郎,当如是!”
最后一丝意识消散前,他望着跳动的火焰,像是看到了
原上永不熄灭的篝火。那枚从玉带扣上脱落的宝石,在火中闪着微弱的光,像极了中京最后熄灭的那盏烽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