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拍打着牛皮帐篷，将帐外守岁的欢声笑语筛成细碎的杂音。发布页LtXsfB点￠○㎡萧屋质猛地掀开毛毡帘，酒气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帐内围坐着七八个契丹降卒，羊皮袄上还沾着白天包饺子时的面，此刻却个个攥着酒囊，目光鸷如原雪夜的饿狼。

“都把嘴擦净了！” 萧屋质一脚踢开脚边的陶罐，火塘里的炭灰扑簌簌扬起，“李星群那厮在城里搂着美喝花酒，咱们却在这儿喝马尿！” 他扯开衣襟，露出胸狰狞的鞭痕 —— 那是三天前因违反宵禁被军法处置留下的印记，“说好的归化营来去自由，如今连撒泡尿都要报时辰！”

“萧大哥说得对！” 络腮胡的阿古达猛地灌下一酒，酒顺着虬结的胡须滴落，“咱们在原上纵马猎，何等逍遥？现在倒好，连弯刀都得按汉的规矩摆放！” 他重重捶打矮几，震得陶碗里的酒水泼溅出来，“前儿个我想烤只黄羊，那姓李的亲兵竟说要充公！原汉子何时受过这等鸟气？”

角落里的哈图尔捏着酒囊的手青筋起：“他给的地契又如何？还不是画在汉的地盘上！” 他忽然凑近火塘，火苗照亮脸上新近愈合的刀疤，“上个月我想家，想偷偷回去看看，被巡逻队抓回来差点打断腿。这和隶有何分别？”

“最可恨的是那个监军李助！” 另一个士卒将啃剩的羊骨狠狠摔在地上，“昨我不过多吃了半碗羊，他竟以费军粮为由重罚！如今整个归化营都在他眼皮子底下，咱们做什么都要被管！” 话音未落，帐内响起一片附和的咒骂声，火塘里的火苗被骂声震得左右摇晃。

火塘里的木炭突然开，火星如流矢般溅在哈图尔布满刀疤的手背，他却浑然不觉，双目因亢奋泛起血丝。萧屋质一脚踹翻榆木矮几，陶碗碎裂声混着烤羊的焦糊味炸开：“反了！在原上，咱们纵马掠过敌营如无之境，如今却要被汉军规捆住手脚？做山贼都比在这儿当缩乌强百倍！”

阿古达猛地清醒过来，酒囊从冻僵的指间滑落，在毡毯上砸出闷响：“老大！归化营六万多，咱们手里统共才三百死士，拿什么反？” 他的声音带着颤抖，目光扫过帐内众紧绷的面孔。

哈图尔突然抓起燃烧的羊骨，将火炭狠狠砸向牛皮帐帘，火苗瞬间如毒蛇般舔舐上去。他扯开旧的皮袄，胸狼图腾在火光中张牙舞爪：“蠢货！连夜联络各营被李助罚过的兄弟，凑够五千！等咱们控制了军械库和粮营，谁敢不跟着反，就把他的脑袋当球踢！” 他一脚踩住跪地士卒的手背，“守东门的图鲁上月被李助当众抽了二十鞭，给他三成财宝，他能把城门钥匙嚼碎了喂进李助嘴里！”

萧屋质瞳孔骤缩，弯刀带着空声劈在立柱上，木屑如霰弹迸。他舔了舔裂的嘴唇：“继续说！”

“拿下粮营后放火烧营！” 哈图尔从靴筒抽出匕首，在牛皮上划开一道裂，将炭灰抹在地图上，“李星群的京兆伊府三重门，正门有千斤闸，强攻必损兵力。发布页LtXsfB点￠○㎡” 他的匕首尖戳在西侧标记，“咱们从城西角楼突，那里挨着护城河，地势低洼，守军懈怠。”

“可城墙三丈高！” 阿古达皱眉。

“用绑马腿的皮索！” 哈图尔扯下腰间皮带，“每五根接成绳索，末端系上铁钩。那些守军见我们来势汹汹，早吓得手软脚软！” 他又指向地图东侧，“分出五百佯装攻打正门，敲锣打鼓、放烟点火，把守卫都引过去！”

“军械怎么分？” 有问。

“马背上绑云梯，步卒拿短刀和火把，弓箭手垫后！” 哈图尔抓起炭棍在地上画圈，“先登城的兄弟，每赏十两银子！要是抓到李星群的妻妾……” 他狞笑一声，帐内响起一阵粗野的哄笑。

“李星群在府中定会布置伏兵。” 萧屋质突然开，把玩着手中狼牙吊坠。

哈图尔啐了唾沫在掌心：“怕什么？咱们裹挟着上万冲过去，就算他有诸葛孔明的计谋，也架不住多！” 他突然抓起阿古达的衣领，“沿途高喊‘攻京兆伊府，金银财宝任你们抢，汉子任你们睡’！那些穷疯了的兵卒，会像闻到血腥味的豺狼般跟上！再让嗓门大的兄弟喊‘李星群要杀光契丹’，看那些兵卒还敢不敢替他卖命！”

“可…… 可万一失败……” 角落里的士卒牙齿打颤。

“失败？” 萧屋质扯断喉间皮绳，将狼牙吊坠按在那士卒喉间，“带着李星群的家眷当质，大酋长箫宗真定会封咱们为王！到时候，原上的牛羊、随便挑！谁要是临阵退缩 ——” 他猛地将吊坠砸向火塘，“这狼牙第一个咬断他的喉咙！”

雪粒子砸在牛皮帐篷上沙沙作响，哈图尔蜷缩在马厩料堆里，指尖捏着半块冻硬的青稞饼。自那密谋后，他已连续三夜没合眼，此刻正盯着料缝隙外晃动的黑影 —— 那是第三批前来接的。

“哈图尔兄弟，我帐下的二十个弟兄都被李助罚过！” 一名满脸络腮胡的百夫长掀开帘钻进来，身上带着浓重的酒气，“只要事成后能让我们回原，刀山火海都跟着你！”

哈图尔咧嘴一笑，从怀里掏出个羊皮袋扔过去。百夫长接住时袋漏出几粒碎银，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萧老大说了，先投名状。” 他抽出匕首，在百夫长掌心划开道血，“去把李助派来的监军杀了，这就是你伙的凭证。”

与此同时，萧屋质裹着漆黑的披风，穿梭在营寨间。他每经过一个帐篷，就从袖中摸出块刻着狼的木牌，压低声音：“还记得被汉抽的鞭子吗？萧宗真大酋长的铁骑就在边境，跟着我，抢回属于咱们的一切！” 当他敲开第十七个帐篷时，里蜷缩的士卒突然痛哭流涕：“我儿子在原快饿死了…… 只要能给家送些粮食，我什么都！”

第二天夜，阿古达带着二十名死士突袭了关押犯的地牢。火把照亮满地刑具，他踹开最里侧的铁门，里关着个断了腿的契丹少年：“想报仇吗？” 阿古达将弯刀扔在少年脚边，“李助亲自下令打断你的腿，现在，去把他的亲兵队长杀了，你就是我们的兄弟。” 少年颤抖着握住刀柄，眼中燃起仇恨的火焰。

第三天卯时，当第一缕晨光刺云层，五千名叛军已秘密集结在营寨西北角。他们有的腰间缠着抢来的银锭，有的手臂上还沾着昨夜杀的血迹。萧屋质站在一辆装满火药的马车上，高举狼牙吊坠：“看到了吗？这是大酋长的信物！李星群要把我们赶尽杀绝，而箫宗真大酋长承诺，只要拿下京兆伊府，咱们都是原的英雄！”

“杀！杀！杀！” 呼喊声震落枝积雪，哈图尔看着群中那些曾经唯唯诺诺的面孔，此刻都因疯狂而扭曲。他握紧腰间皮带改制的绳索，想象着铁钩勾住京兆伊府城墙的模样。三昼夜的血腥串联，终于将这把复仇的火，烧向了李星群的老巢。

萧屋质举着滴血的弯刀，踹开李助大营的牛皮帐帘。扑面而来的不是预想中的血腥气，而是空的死寂 —— 案上冷透的茶盏还结着冰碴，火盆里只剩灰白的炭灰，唯有墙角歪斜的军旗在穿堂风里簌簌作响。

“不好！撤 ——” 他的嘶吼被空声撕碎。刹那间，营寨四周的土坡后腾起黑压压的箭雨，宛如乌云压城。前排叛军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被钉成了刺猬，鲜血顺着箭矢流淌，在雪地上洇出狰狞的红梅。

阿古达扑过来拽住他的胳膊：“是玄甲军！他们的箭尾都裹着黑铁翎！” 话音未落，一支流矢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