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之夜，星光灿烂，圆月如冰盘。

叶孤城拔剑，收剑，神色寂寞，冷冷地望着下方喧闹的群众。

他的出手实在净利落，不但身法潇洒好看，剑法的轻盈变化，更如天外飞仙般令叹为观止。

一名身穿灰色道袍的老者胸多了一个血，跌跌撞撞地向台下走去，走到一半，终于没了气息。

武林中最快的成名方式，就是挑战比你名气大的，只要你不是，名气只会越来越大。

尤其是在这种万众聚集的场合，一旦实力足够，马上就可以名扬武林。

前提是，别挑选一个不打算手下留的更强对手。

在绝大多数眼中，崆峒派的掌门山风道，不自量力地想与叶孤城一决高下，落得了身死败亡的结局。

但实际上，山风道暗中的身份，是青龙会的五龙首之一。他被毫无留手地一剑刺死，无疑意味着叶孤城脱离了吴明的掌控。

就在今天下午，趁着吴明闭关的时候，叶孤城出剑杀穿了隐形的据点，来到早就建好的比剑台之上，宣布了任何都可以向他发起生死挑战的规则。

不仅仅是为了引诱吴明的手下前来报复，也是为了最巅峰的那一剑积蓄气势。

叶孤城是第一次这样蓄势，或许也是最后一次，因为他已做好了面对吴明出手的准备。

不过，吴明这么晚都没来，他的手下也来得这么少，都去哪里了？抖了抖剑尖的血迹，叶孤城不由得想到。

……

今夜的月仿佛比平时更美，美得神秘，美得凄凉，美得令心碎。

每到月圆的时候，公孙大娘就想杀。

她化装成一个很老的老太婆，穿着身打满补丁的青色衣裙，背上仿佛压着块大石，好像已将她的腰从中间压断了。

她走路的时候，就好像一直弯着腰，在地上找什么东西一样。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脸满是皱纹，看来就像是张已揉成一团，又展开了的棉纸。

“糖炒栗子！”她手里还提着个很大的竹篮，用一块很厚的棉布盖着，“刚上市的糖炒栗子，又香又热的糖炒栗子，才十文钱一斤。”

一个孤苦贫穷的老，已到了生命中垂暮之年，还要出来用她那几乎已完全嘶哑的声音，一声声叫卖她的糖炒栗子。

正当公孙大娘枯的嘴角露出了一丝狞笑，在想象，这个夜晚又会有几死在糖炒栗子之下时，她忽然感到自己的肩膀被拍了一下。

“这位姑娘，你是想买糖炒栗子吃吗？”公孙大娘苍老的声音响起，慢慢地转过了身来。

赵青看着她脸上的皱纹，淡淡道：“一斤十文钱，－颗多少钱？”

公孙大娘吃惊道：“一斤也就十个大钱，姑娘真的只买一颗吗？”

“只买一颗就行。”赵青抛下一个铜板，冷声道：“一颗下毒的糖炒栗子，如果毒不死你，就再来一颗……”

她的话才说到一半，公孙大娘已然从篮子里抽出了一双系着鲜红的彩缎的短剑。剑光一闪，剑锋向着赵青的咽喉急刺而来。

从这一剑的速度来看，公孙大娘分明事先就完成了蓄力，出手锐利如鹰喙，猛烈如雷电。

毕竟，虽然她化装成了一副老太婆的模样，但当高手碰到他的身体，立即可以感知出公孙大娘的肌肤光滑柔，绝不像是六七十岁的老。

心知赵青已经拍到过她的肩膀，公孙大娘自然准备先下手为强。

锃亮的剑锋、森寒的剑气，似乎眨眼间就会在对方的身上绽开一朵血花，却在下一瞬落在了空处。

轻轻飘开了五丈的赵青瞥了一眼正在犹豫出招还是逃跑的公孙大娘，忽然间向看起来空旷无的四周冷声喝道：“周围埋伏的，你们跟了我一路了，不会那么没有胆量，不敢齐上吧。”

一声清脆的哨声，一个身形苗条、衣服素白的少从七八丈外的围墙后一跃而出，厉声喝道：“大家一起上，为九哥报仇！”正是上次死里逃生的牛汤。

一条影飞掠而来，双手连扬，发出数十颗黑色弹珠，乃是江南霹雳堂的霹雳弹。其中有部分在半空中对撞引，在烟雾弥漫中多次改变方向，笼罩住了赵青的前后左右。

八九丈外的一堵围墙轰然倒塌，一个发胖的男缓步走出，一柄银亮的飞刀在他双手间急速转动。

四个青光满面的老者，分别拿着一柄古朴的长剑，摆出了一个严密的阵势，跟在胖男身后。

“只有这么点吗？”赵青挥掌，远远震开飞来的霹雳弹，略有些失望地轻叹了一声，但并没有觉得意外。

吴明的手下在上次死了一大批之后，还能剩下这几个高手，已算得上是不错了。

只不过，这些加在一块，就算与公孙大娘联手，充其量与当初的宫九、贺尚书等齐平，总不至于是来送死的吧？

还是说，他们只是前来打阵的，消耗我的功力；吴明躲在暗中，随时准备出手偷袭？

赵青心中思索，在她晚上出门之后，就发现有一批远远跟在身后，似乎是想要偷袭，但一直不敢出手。

她还以为对方能有什么手段，刻意等到了空旷的地带再叫踪迹，防止敌的攻击牵连到无辜路身上。

之所以在这里遇上了公孙大娘，也许是巧合，也许有部分源于敌方的引导。总之，赵青已决定在此地让这些尽数毙命。

虽然说公孙兰并没有主动招惹过她，但此经常用糖炒栗子毒杀有同心的无辜群众，赵青早就打算出手将她除去，只是之前一直没有遇上。

当然，对于唐时名剑客公孙大娘传下来的“剑器”功夫，她还是准备仔细地瞧上一瞧，以将其转化为“炼神养剑术”所熔炼的剑意中的一种。

昔有佳公孙氏，一舞剑器动四方。观者如山色沮丧，天地为之久低昂。

爧如羿九落，矫如群帝骖龙翔。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

古老相传，“剑器”并不是剑，只不过是一种古代的武舞名称，舞者彩衣空手，彩带如飞，直到公孙大娘，才将这种本来只作观赏的舞技，加以变化，变成了真正可以刺敌伤的武技！

她在圣文神武皇帝驾前做此舞时，也许并没有用剑，生怕剑气惊了御驾。可是她私下却真创立了一种剑法，使得“剑器”真正变成了剑的一种。

这种剑法脱胎于舞技，当然和别的剑法不同，因此在赵青眼中，具有其独特的意义与价值。

……

环顾了一圈四周，赵青轻轻迈出一步，朝着正在观望形势的公孙兰走去。

“哧”的一声，剑气风而来。公孙兰轻喝一声，两柄短剑如神龙剪，闪电般刺了过来，又再次刺了个空。

牛汤戴上一双金丝手套，与发胖男、霹雳弹高手、天门四剑一起急冲而来。爪功如闪电，飞刀似雷霆，左右夹击，间不容发。

只见赵青面带微笑，轻轻避过了来袭的飞刀，随手凌空一拨。

牛汤只觉眼前一花，全力使出的如意兰花手被一无可阻挡的大力吸引，本是攻向对方肩的一抓，此刻竟向发胖男侧腰抓了过去。

发胖男大骇变招，嗤的一声，衣袂已被抓。关键时刻，他的侧腰鼓起了一个柔软的大包，卸下了这一抓的力道，显出其内功已然达到了绝顶的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