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必能完美把控，有了她的指点，想必能少走许多弯路。”

“接下来，你还有什么打算？”长孙浅雪吸了一气，强行按捺下翻滚的思绪，沉声问道。

丁宁握着火钳的手悬在半空，铁器尖端凝着的赤红星子正巧坠陶罐药渣，激起点点磷火般的蓝焰，他凝视着罐中明灭的光斑：“修炼，然后等着元武、郑袖，以及赵前辈的下一步动作。”

丁宁当然清楚，长孙浅雪平里心思单纯、不理俗事，仅仅是她把一切都沉浸在了修炼上罢了，自己身上的秘密，却是绝难一直隐瞒下去。

可至少现在，他还不想与对方彻底摊牌，去解释那些根本没办法解释的事。

“这样吧……你明早去白羊的时候，带上我的这几张配方。”

长孙浅雪目光掠过墙角堆叠的空酒瓮，略作沉吟，便继续开：“托‘太虚冲和饮’之助，我现在已经可以压制住九幽冥王剑的元气，很快就能正式将其炼成本命剑……还得送出些谢礼才是。”

丁宁点了点，心中明晓今夜的这一场雪，只怕是对方突所引起的：“现在长陵乃至于整个天下的局势，也是越发复杂，若能在修为上更进一步，我们的安全就有了更多的保障……”

“这的确得好好感谢她，只是我手上似乎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可以作为回礼。”

丁宁没有因长孙浅雪就此减少了对自己的依赖而感到遗憾，相反却是颇为欣慰。

九幽冥王剑的至寒至凶，再辅以源源不断的灵酿，足以让她短时间迈到七境巅峰的战力层次，成为当世有数的顶尖大宗师，虽距离那些已触摸到八境屏障的物仍颇有不及，但也是强大之极。

至于那几张配方上写了什么，他不用看也能猜出大概，多半是些与药酒酿造相关的秘法，昔年公孙家族的绝密珍藏。

虽说长孙浅雪这几年对外售卖的都是自酿的粗劣酸酒，味道简直跟馊米水没什么差别，可实际上，过去的数百年间，旧权贵门阀之首的公孙家，却是被公认为在酒行经营上达至了最顶尖的水平，掌握着数种可称之为“琼浆”的绝世珍酿秘方。

正常而言，作为公孙家的大小姐，地位曾经堪比大秦王朝公主的她，是根本没必要接触这些本该让族中专业酒师来学习的东西的。

毕竟对于年轻的修行天才来说，钻研此等俗务，只会费宝贵的时间和力。

不过，因为当年山剑场那些经常在一起快意饮酒、吟诵着“酒乃胸中意，醉醒皆间”，甚至闲聊时还畅想过后开间酒肆、隐居市井之中的缘故，长孙浅雪却是也对此道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她不仅熟读了家族中所有与酒相关的古籍，向族中宿老讨要了各种相关的秘方，还多次亲自动手尝试酿造，想要看看能否让那些也赞不绝，在某天给王惊梦一个惊喜。

可惜，后来发生的一系列剧变，却是彻底打碎了她心中的憧憬，公孙家被灭，山剑场也一朝覆亡，这些曾被视为珍宝的酿酒秘方，也就失去了原本的意义，变成了她缅怀过去的寄托。

在长陵偏僻的梧桐落里，长孙浅雪编造户籍，以酒铺老板的身份隐匿在仇敌的眼皮底下，某种意义上，倒也算是间接实现了当年那些的“愿望”，只是铺中酒却以酸涩闻名，像极了发酵的泪滴。

倚着正在加热的青铜甑器，丁宁的指尖在粗瓷酒盏边缘轻轻摩挲，看着水汽在盏底凝成细小的露珠，宛如缩小了的星辰在滚动。

“可是千醉兰香？”他忽然抬眼，“听说当年老楚帝最此酒，时常遣使上门求购，九年前鹿山会盟时，饮尽了最后一坛，感慨‘琼柯焚兮焦壤，冰弦绝兮彻苍，酹星野兮吾将往，醴泉涸兮安得酿’。”

“楚帝买到的只是次品，还有更好的美酒。”长孙浅雪从袖中抽出一卷泛黄帛书，细密小篆在烛火下泛着琥珀色光泽：“真正的公孙家琼浆需取南海雾隐岛千年珊瑚为引，以凤栖木熏烤酒瓮……”

“卧听凤鸣意、星沉碧海梦、孤鸿踏雪痕……赵青既通药，必能还原其中玄妙。”

她葱白指尖划过某行暗红批注，忽而怔住。帛书边角处竟写着“待王大哥境归来共饮”的纤秀小字，墨迹被岁月晕染得模糊不清。那是十八岁生辰时，自己在藏书阁抄录秘方时随手写下的语句。

丁宁敏锐捕捉到她气息的凝滞。

窗外飘进的雪粒子撞在青铜烛台上，发出细碎的裂声。

他看见子垂落的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影，忽然想起当年在桂花街酒铺赠剑离别时，她隔着酒旗望过来的眼神——像潭里沉着一整座山剑场的月光。

“其实他们当年想要的……”长孙浅雪忽然开，声音轻得像在融化天地间最后一粒雪，“不过是想要个能安心喝酒的地方。”

帛书触手生凉，带着窖藏陈霜般的寒意。丁宁接过的刹那，瞥见纸缘有被反复折叠又展平的细碎褶皱，像某种未道出的话语在岁月里蜷缩又舒展。

“嗯，这些秘方的价值，应当不亚于寻常七境宗师的全部身家，赵前辈应该会喜欢。”他沉默了一会，仔细斟酌着语句，缓缓开。

长孙浅雪却是短促地笑了一声：“这些东西放在我这里，也只是殄天物罢了，赵姑娘通酿造之道，定能将其发扬光大……”

“至于你的回礼，若是觉得过意不去，等以后有机会，再还她这个便是。”

说着，她亦是倾身向前，取出了几张写满了密密麻麻小字的素笺，递给了丁宁，轻声嘱咐：

“这是我这些年酿酒的一些心得体悟，你若是感兴趣，也可以看看，说不定能触类旁通，对你的修行也有所帮助。”言语之间，发际玉簪垂落的银丝流苏扫过陶甑表面，在蒸汽里出细碎清音。

丁宁微微一愣，他倒是没想到，长孙浅雪居然会主动与自己分享这些，心中不由涌起了一暖流，郑重地接过素笺，点笑道：“多谢。”

“你我之间，无需言谢。”

长孙浅雪亦是淡淡一笑，仿佛放下了什么沉重的包袱，整个都变得轻松了许多。她垂眸斟酒，盏内恍惚间似映出当年王惊梦畅饮时的笑颜。

当酒中真能尝到剑客的平生快意，酿酒的便只剩断肠。

举杯四望，唯余风雪叩窗。

酒窖顶棚的雪花簌簌坠落，在月光下幻化成无数持剑起舞的透明身影，最终随着第一缕晨光，消散在蒸腾的酒雾里。

……

第五的清晨，似乎是要证明大楚王朝的确有着以九霄雷火施加“天罚”的军事实力，数队型号被称之为天鸢甲式的飞行机群，倏地针对秦境数十里处的寒谷关，在其边上的丘岭发起了一次前所未有的空袭。

在最新改造出的“天戮”型制导火箭与烈阳砂炸弹的覆盖打击下，整座峰都被彻底夷平。

根据投影测距法，楚军的载飞鸢最高甚至抵达了七八千丈的空域，这远远超出了秦军几乎所有弩箭与飞剑的攻击范围，意味着双方若在近期发冲突，前者必将占据无可比拟的战略优势，甚至让后者连还手都难。

当然，这得看楚王朝新组建的空军部队，究竟有多少员，长陵军方是否尚有应对手段，才能得出确切的结论，但饶是如此，原本铁血无畏、闻战则喜的秦军，亦逐渐弥漫开了恐慌的绪。

当，寒谷关外的浓郁晨雾尚未散尽，楚军三十多架天鸢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