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她微微颔首，发间玉簪随着动作轻颤，在月色下划出一道莹润的弧光。

“可以。”

她的声音似雪落青松，清冽中带着几分难得的柔和，

“今我心不错，便再指点你一番。”

山风忽起，卷起她素白的衣袂，那衣袂上绣着的暗纹在月光中若隐若现，宛如流动的云纹。

她抬眸时，整张冷艳的脸庞已如古井无波，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像是将满天星子都敛了眸中。

“来，出剑。”

“得罪！”

莫潇闻言立即后撤两步，脚下枯叶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吸一气，山间带着松香的气息涌肺腑，让他的心神为之一清。

他凝视着眼前这个看似随意站立的子，握剑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出青白。

李瑶光就那么静静地立在那里，衣袂飘飘，恍若谪仙。

可莫潇却感到一阵没来由的心悸——她周身三丈之内，空气似乎都凝固成了无形的剑刃，每一缕风都暗藏杀机。

这哪里是什么窈窕子？分明是一座蓄势待发的剑冢！

莫潇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在月光下闪着微光。

他不敢有丝毫懈怠，全身气机如蛛网般铺展开来，将李瑶光牢牢锁定。

可越是感知，他心中越是骇然——眼前之仿佛已与这片天地融为一体，月光是她的衣，山风是她的息，就连脚下的大地都成了她剑势的延伸。

“铿——！”

秋鸿剑出鞘的龙吟声划夜空，惊起林间栖鸟。

剑光如白虹贯，又似玄鸟振翅，在月色下拖曳出一道清冷的银芒。

莫潇周身真气鼓，衣袍猎猎作响，数十丈内的空气都为之震颤，发出金石相击般的嗡鸣。

他身后渐渐浮现出一皓月虚影，皎洁的月光如水般倾泻而下，将他整个笼罩其中。

这一刻，莫潇仿佛化作了一柄即将出鞘的神剑，冲霄的剑气直上九重，惊得四周古松瑟瑟发抖，落叶纷飞如雨。

秋鸿剑上雷光游走，噼啪作响，剑身被真气包裹，晶莹剔透如琉璃铸就。

莫潇手腕一抖，剑锋所指之处，霸道至极的剑气空而出，将李瑶光的衣袖吹得翻飞不止，露出半截如玉的皓腕。

“天融地......”

“轰——！”

话音未落，一排山倒海般的威压骤然降临。

莫潇只觉双肩一沉，仿佛有万钧巨石压顶而来。体内奔涌的真气顿时凝滞，像是被冻结的江河。

那种感觉，就像突然坠了无底渊，四面八方涌来的都是令窒息的恐怖剑意。

“砰！”

身后皓月虚影应声碎，化作万千光点消散在夜风中。

莫潇闷哼一声，脸上血色尽褪，豆大的汗珠顺着下颌滚落，砸在地上溅起细小的尘埃。

他艰难抬，对上了李瑶光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那眼中既无讥讽，亦无怜悯，平静得让心颤。

“来，出剑。”

同样的话语再次响起，却比雪山的风还要冷上三分。

莫潇忽然醍醐灌顶，涨红的脸上浮现恍然之色。是了！

李前辈要看的乃是剑道真意，而非真气蛮力。

他暗自懊恼，方才那一瞬的明悟，竟比秋鸿剑的锋芒还要锐利，直刺得他心一颤。

明悟如清泉涤灵台，莫潇猛然闭目，胸中浊气随吐纳尽散。

再睁眼时，眸中剑影流转，似有寒星坠眼底。

额前几缕散落的发丝无风自动，如被无形剑气牵引般飘舞不定。

“吟——！！”

秋鸿剑似有感召，剑身轻颤发出清越长鸣，宛若凤唳九霄。

刹那间，虚空中剑影丛生，如孔雀开屏般在莫潇周身次第绽放。

每一道剑影都凝若实质，寒光凛冽似霜雪凝就。

“凛苍剑意！！”

莫潇双臂舒展，长剑高举的动作看似缓慢，却带着某种玄妙的韵律。

秋鸿剑朴实无华的剑身上，渐渐覆上一层朦胧光晕，那光芒不似月华清冷，不似光灼目，而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剑意辉光。

他脑海中蓦然闪过一句话：

“寄心而意！以剑所发！”

剑锋微转，点点白光如萤火纷飞。

这不是真气催动的异象，而是秋鸿剑自发共鸣产生的剑芒！

每一粒光点都在空中划出优美的轨迹，宛如星河倒悬。

“铿——！”

清越剑鸣响彻山林，莫潇身形骤然模糊。

原地只余几片打着旋儿飘落的枯叶，已如离弦之箭向李瑶光。

这一动，快得连残影都来不及留下，只有空气中残留的剑意证明着他曾经存在。

“天融地！迷神！意分！！刃往......”

醉狂歌剑法在他手中彻底活了过来。

没有真气加持，反而让每一式都返璞归真。

他身后剑影重重，如百鸟朝凤般铺天盖地。

每一道剑意都凝练至极，锋锐得仿佛能切开时光长河。

剑势时而如皓月凌空，清冷孤绝；时而似星河流转，浩瀚无垠。

李瑶光依旧静立如松，腰间“白天枢”安然未动。

她只是随意抬手，那看似缓慢的动作实则快得超越了眼捕捉的极限。

素手轻扬间，万千残影绽放如莲，每一道都准无误地迎上莫潇的剑尖。

“铿！铿！！铿......”

金铁鸣之声连成一片，恍若骤雨打芭蕉。

莫潇那铺天盖地的剑影如怒涛拍岸，却在李瑶光周身两尺外戛然而止。

那里仿佛有一道无形的界限，任你惊涛骇，我自岿然不动。

剑影撞上这道屏障，顿时如雪沸汤，消弭于无形。

莫潇的攻势愈发凌厉，剑招如长江大河般滔滔不绝。

林中剑光纵横，周围古木上不断浮现浅不一的剑痕，落叶尚未触及地面就被无形剑气绞得碎。

他每一剑都倾尽全力，可凛苍剑意碰触到李瑶光的防御时，总会被一玄妙的力量准抵消。

就像镜子内外的光影相遇，彼此湮灭。

“好强！！”

这个念如闪电划过莫潇脑海。

他此刻状若疯魔，出剑速度快到身都发出风雷之声，衣袖与空气摩擦竟隐隐泛起火星。

可所有攻势都如泥牛海，连李瑶光的衣角都没能掀起半分。

最令心惊的是，李瑶光始终寸步未移。

她右手持剑格挡，左手偶尔轻描淡写地屈指一弹，便有一道湛蓝剑光空而出。

那剑光纯净得如同截取了一段苍穹，所过之处，莫潇的数百道剑影顿时如琉璃坠地，碎成漫天光雨………

直到一柱香后，莫潇已经大汗淋漓，出剑的小臂有些胀痛。

这时候李瑶光一抬眼皮，一气将他直接震飞而出！！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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