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响起，“既然你不认为你是他，那我和你便没有关系。”

黑衣僧挠了挠光，想了想，说道：“总觉得和他有些关系，所以替他来向你道个别。”

老僧默不作声。

黑衣僧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道：“依着他的境界，若是有心布置，能让容易找到他的来世吗？”

黑衣僧中的他，自然是那个以僧之身成为国师的黑衣僧，那是天底下最出名的黑衣僧。

老僧看了眼前一眼，没有急着说话，只是过了很久，才说道：“之一死，魂魄经历三灾九劫，这一关便有八成没了来世，剩下两成，就算是转世，也无半点痕迹可寻，实际上在你身上，我也找不到任何证据，你便是当年的他。”

“但又很奇怪，你的子，你的喜好，和当年的他一般无二。”

“若是巧合，大概也没有这么巧合的，同样的子和喜好，或许能在世间找出那么几个来，但又正好到了鹿鸣寺里……”

老僧看着这个不知道比自己小了多少岁的年轻僧，轻声喃喃道：“我这一生，见过许多惊才绝艳之，论起来修行天赋，他根本不够看，论起悟，他虽然不错，但也不过尔尔，但真要说起智慧，察世事，我没有见过第二。”

如何让一地藩王成功将一座王朝收囊中，若是换其他，有其他手段，其实或许不算难。

但就以当年论，大梁皇帝手上就那么点东西，让他成功进神都，还能不让方外手，就是一件难如登天的事。因为那会儿的痴心观，看得清清楚楚嘛，一个废帝坐上在龙椅上，是怎么都会比大梁皇帝更好的选择。

其间要耗费多少心力，要耗费多少时间，要权衡多少，谋划多少，都不是容易的事。

当时之事，换做他这个老和尚来做，其实简单，一路杀过去，改变一座王朝的统治者，不难，但倘若自己没有那个修为呢？

这些年，老僧也不是什么都不思不想，偶尔无聊之时，推演此事，把自己放在当年那黑衣僧的位置上，他不管如何都做不成这件事。

所以他不得不佩服那个年岁比自己小太多的僧，也是在那个时候开始，他开始不把自己视作对方的半个师父。

黑衣僧忽然起身笑道：“不管了，是不是他都无妨，明天弟子还是吃三碗饭，不会多一碗。”

老僧看着眼前的黑衣僧，眼里有些特别的绪，好似在这一刻，他又看到了当年的那个年轻僧，同样如此，好似没有烦心事落在心上。

他眼前的事，好似想做就能做成，不想做，那就不做，绝不在意，也不过度思虑。

说完这句话的黑衣僧起身，转身离开小庙。

老僧没有开叫住他，只是看着这黑衣僧离去，两条白眉，缓缓飘动。

一座小庙，有在里面，有在外面。

一或许此生不会离开小庙，一或许此生不会再归来。

黑衣僧从山腰小庙回到白鹿寺里，然后去禅房换了一身净的僧袍，还是黑色。

之后他踏大雄宝殿。

这边大雄宝殿里，有些僧，年纪都不小，要么生着白眉，要么是面容衰老，此刻都安静站在两侧，在两侧最后，便是那位鹿鸣寺的住持大师平渡。

在这世间的大修士里，剑宗宗主如今风光无两，曾经的无恙真也是璀璨无比，大梁皇帝以武夫之身镇压世间，书院院长虽说逊色一些，但也都算是声名在外。

但好似只有这位佛门的佛首，鹿鸣寺的住持，太过默默无闻。

这些年里，他几乎不曾出手过，几乎不曾行走世间去做过什么大事。

这位僧，其实只有佛门里有数的几位德高望重的高僧才会知道，他到底佛法有多高。

至于不会打架，虽说可能不如寥寥几，但也不至于被这般看低。

黑衣僧挠了挠光，看向那边的平渡老僧，笑眯眯道：“师叔啊，依着我看，你要是没事的时候，真要往外面去走走，天天看着这些塑像，佛法可以高，但怎么更高啊？”

平渡老僧不着急说话，只是笑着看着眼前的黑衣僧，这僧鹿鸣寺，其实不过二十余年，本来按辈分是不该叫自己师叔的，但因为那个众所皆知的原因，所有都默认他便是那另外一，所以也就默认了他的喊法。

这种话，若是旁说起，大概平渡老僧可以不以为意，毕竟他的佛法的确很高，当世只怕难有第二可以比肩，但是眼前的黑衣僧说起这件事，他还是愿意去想想的。

“那个用剑的都已经境了，那个后来的云间月，眼看着也要追过来了，至于那个武夫，师叔你都看得清楚，要是再不为所动，可……”

说到这里，黑衣僧戛然而止，摆手道：“算了，师叔的路，师叔自己再清楚不过，我这个做小辈的，就不多说了啊喂。”

平渡老僧倒也没多纠结，只是轻声询问道：“想好了？不再想想？”

虽说明知道这是多此一举，多此一问，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还是想问，大概是舍不得。

“不想了，师叔，依着你对我们的了解，我们会变卦吗？”

黑衣僧用了个我们两字。

平渡老僧没说话，只是叹了气，然后主动走了几步，从身侧一位僧手中拿来一根柳枝，沾了些水，轻轻拂过黑衣僧的顶。

然后把柳枝递给黑衣僧，微笑道：“今你踏出这大雄宝殿之后，便不是我鹿鸣寺僧了。”

被逐出寺？

不，还俗而已。

其实都是一个意思。

都是从此毫无瓜葛。

黑衣僧笑了笑，没说什么。

平渡老僧再次忍不住说道：“本来就走过一次了，再看一次看过的风景？”

黑衣僧摇道：“不说那是不是我走过的路，是不是我看过的风景，这次也不一样啊。”

平渡老僧沉默。

黑衣僧转身，来到门槛前，一只脚踏出，另外一只脚还没踏出的时候。

平渡老僧在身后喊道：“慧玄，保重！”

“以后不叫这个名字了。”黑衣僧没有转身，只是挥了挥手。

……

……

痴心观。

一身暗红道袍的云间月脸色煞白，缓慢来到了后山。

到了后山最偏僻的几座府之前。

这里木横生，有些府都早被野遮挡，即便是仔细去看，其实也很难分辨得出那是不是一座府。

痴心观底蕴十足，几乎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出一位忘忧尽，其间从未间断，只是这些道，到了如此境界，也只是有些会行走世间，在世间留名，而更多的则是会选择闭关，之后至于是境，还是身死道消，其实就连痴心观自身，知晓的也不会太多。

云间月此刻出现在此，看着那些或是有些微弱气息透露出来，或是根本没有气息的府。

吸一气之后，云间月轻声道：“诸位前辈，既然从前不管观中事，不管世间事，那便潜心修行即可，观中事，世间事，有弟子在。”

……

……

妖族王城。

那座梧桐宫中，西陆盘坐在梧桐树下，脸色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