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拱除了前几缩家中之外，这一年多来除了放假，从不缺席西苑……毕竟他将票拟之权牢牢握在手中。

孙鑨冷笑道：“高新郑那子……用展才的话说就是钢宁折不为钩，绝不会从侧门灰溜溜滚蛋，肯定会从正门而出……”

从正门而出，就必定会和这近两百官员发生激烈的冲突。

一旦发冲突，高拱就是必输的局面，他浑身上下长满了嘴也反驳不了，毕竟内阁最近一年多收权就是高拱主导的，而且计划中也有内阁控制六科、都察院这一部分。

发冲突，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可能，高拱挨一顿揍。

开玩笑，内阁次辅在西苑门被两百官员痛揍，不说这丢脸丢到哪儿去，只说这数量……两百官员，高拱还有继续执政的可能吗？

总不能事后将这两百官员全都勒令致仕吧？

而高拱的睚眦必报的名声比不上钱渊，但也是赫赫有名的。

第二种可能，隆庆帝出面。

但问题是隆庆帝的威势远不能和他老子嘉靖帝相比，根本没有控制局面的能力和威望，就算下令廷杖又能如何？

那帮科道言官不得挨一顿廷杖然后名扬天下呢！

一旦隆庆帝出面，事只会越闹越大，闹到最后……高拱的滚蛋几乎是必然的。

所以，这才是徐阶的杀手锏。

尽丧心，再出一场正面冲突，隆庆帝也没辙，高拱脸皮再厚也撑不住。

当邹应龙率众堵在西苑门的时候，孙鑨也想明白徐阶的狠毒用心，忍不住抹了把额的汗珠，“也亏文长脑子转的快……”

“是啊，而且还能找到局之法。”冼烔听明白之后连连点。

徐阶的计划有两个漏。

其一，邹应龙没有直接堵在西苑门。

这是没办法的事，聚集大量官员是需要时间的，那些守在西苑门的锦衣卫不会眼睁睁的看着，而且高拱也会有所警惕。

当然了，金水桥因为杨慎当年的振臂高呼也有了刻的寓意，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但第二个漏就在于突然杀出来的徐渭。

徐渭实在太聪明了，这些子一直在琢磨徐阶的杀手锏到底在哪儿……当他凑上去听见那句话的时候，立即推测出了后面可能发生的事。

最可能的，也最有杀伤力的是，高拱和邹应龙等百多官员在西苑门狭路相逢。

当年桂萼、方献夫能逃之夭夭，但高拱的子让他绝不会选择逃走。

于是，徐渭悄无声息的离开，在巷子里一路狂奔去了靖海伯府……锦衣卫守护靖海伯府已经四个多月了，而且都是成国公的心腹，守在门房的锦衣卫千户就是襄城伯次子。

锦衣卫是有资格西苑的，第一时间将信息传西苑，直接传到了高拱耳中。

刚开始高拱还没反应过来，但徐渭刻意补上的四个字起到了关键作用，“速离西苑。”

高拱很快将事想明白了，所以当徐阶上前相劝的时候才会挨了一记狠的。

孙鑨、冼烔还有已经回来了的徐渭、林烃，听到消息聚集过来的陶大临、周诗、陈有年都看到了，听到了。

混的西苑门，有言官正在高声叱骂上前阻拦的锦衣卫，有官员在高呼臣当道，有官员跪在雨水中嚎啕大哭……也不知道是演的还是真流露。

“回去了？”

“嗯。”徐渭简短的应了声，就在聚集在金水河畔的官员向西苑而来的时候，高拱乘坐一顶小轿迅速离开西苑回了家。

“华亭这一手可真够毒的。”

“蛇蛇……”

徐渭在心里暗叹，徐阶这一手真够绝的，几乎将高拱玩弄于鼓掌之间。

从一年多的隐忍开始布局，京察开始后，从弹劾杨博开始到弹劾高拱，利用舆论将将其到死角。

虽然隆庆帝出面让徐阶退了一步，但事实上，还没等高拱走出角落，寒光闪闪的利剑已经在他的喉。

不过，徐渭很快将这些念丢开，他更好奇的是，如今还在西苑的徐阶有什么样的感触。

什么感触？

向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徐阶听着隐隐传来的高呼声，猛地将桌上的文书全都扫到地上，今天的布局他已经筹谋良久，从引发舆论、聚集百官，到直庐内手都安排妥当，但没想到关键时刻，功亏一篑。

到现在徐阶也不知道哪儿出了问题，但可以肯定，计划肯定出了问题，那个附在高拱耳边密报的仆役不是直庐这边的。

摸了摸生疼的脸颊，徐阶琢磨如何收场……家高拱已经溜了，就算接下来依旧众汹汹，但能不能的高拱请辞就不好说了，毕竟没有正面发生冲突。

徐阶眼中透出一丝凶光，不好收场，那就不收场！

当年杨慎百官哭门，满朝大震，最终那般下场……但今上可没先帝那狠劲！

如果能的隆庆帝出面，再来个廷杖，或者下昭狱……高拱还有脸硬挺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