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啥就是啥！”梁毅嘿嘿傻笑着，差点就要再说：往后余生，你说啥就是啥！但是看到孟河北在一边握紧了双拳，六境霸气缭绕全身七八圈，大舅子威严不可触犯——终于是保持住了一丝理智。

纨绔之中为首的，的确是皇贵妃的弟弟，名叫何定坤——原名何七。何家本来是京师东北方向一个镇子上的土财主，祖辈相传有一手驯化灵虫的绝活儿。五皇子早年不受先皇待见，自己张罗斗虫大赛的时候，想要招揽何家为自己效力。

何家当时虽然不敢反抗，但也不愿真的效忠于五皇子。五皇子便从何家子中挑选了一个最漂亮的纳为侧妃，以收何家之心。这个子本来也是庶出——嫡出的长得太丑，五皇子不想太委屈自己——她的亲弟弟连个名字都没起，按照家中兄弟排行，就叫何七。

由此可见五皇子当年真的是表面光鲜，内里凄苦。也就能明白，何家“穷乍富”之后，会心态膨胀行事肆无忌惮了。我们何家跟五皇子那可是共患难的，我姐又给陛下诞下了龙子！

何七躺在地上，半张脸都肿了，疼得哼哼唧唧，好容易缓过劲儿来，窜上了马掉往京城里逃窜：“你们给我等着，弄不死你们，我这个何字倒着写！”其他的纨绔也慌跟上，再留下怕被那煞星再揍一顿。

梁毅好歹是京师长大的，这些事门儿清：到了这个时候一般大家也都偃旗息鼓了，回再约了打一场，找回场子来。

因为京城有有脸的老牌勋贵们，都知道小辈的事小辈们自己解决，要是回家告状请大出面，那就真丢份儿了。

可是何七这混账他不懂这规矩。梁毅赶忙先行一步，回家通知一声，这事因自己而起，孙大一定会护着自己，但不能把压力全给到孙大那边，何家要真的闹起来，梁家得分担火力，这才是正道。

阿羽有些担心，却又觉得丫丫处置的痛快，板正的脸上露出了几分笑意。孙大澹然一摆手：“进城吧。”

进城之后庞大的队伍就散了，真正有资格跟着孙大去小院居住的，一共也没几个。孟河北完全是蹭着妹妹的面子，否则孙大一准让这货自己找客栈去。

如果真的是那些老谋算的权臣，孙大这会儿应该立刻进宫，向陛下请罪，这样反而能占据主动。可孙大觉得何家腻味，偏不愿意！于是带着妹妹安安稳稳的住下来，还让妹妹：“快点做饭，你哥我快饿死了。”

孙大这么老大一个权臣，在京师中的产业……竟然空白！就连这个小院子，严格来说也是总司衙门的，暂时借给给孙大居住而已，房契上的名字都没改成孙长鸣。真的是清廉。

……

皇帝手中也掌握着秘密力量，皇城司便是其中之一。这段时间，皇城司勐拍陛下马。大家都看出来皇帝喜欢如今这“盛世”的模样，于是每天有哪些青年才俊进京参加龙蛇榜，都一五一十的禀报给陛下。

今天皇城司一位千户好容易争取到这机会，正跟陛下说着呢，就听到皇贵妃哭天抢地的进来：“陛下啊，臣妾不活了，臣妾十月怀胎冒着生命危险，为陛下诞下皇儿，可现在连自己的亲弟弟都无力庇护。我弟弟命苦啊，好容易等到我这个姐姐富贵了，以为可以扬眉吐气，结果还被欺负，在京师正门啊，被当众殴打……”

皇帝勃然大怒：“怎么回事？”他是真疼皇贵妃和皇儿。他小时候算不上幸福，因此就有了补偿心理，自己缺失的东西，都想在儿子身上弥补。这段时间何家横行霸道，当然是因为皇帝在背后撑腰。

皇城司千户自然知道怎么回事，本来准备最后禀报，现在却只能提前说了——但是怎么禀报全在千户一念之间。

就如同历史上那些皇帝身边的近臣一般，同一件事，不同的说法可能就会产生不同的效果。

在这一瞬间，千户心中就摇摆了好几次：偏向于孙大还是皇贵妃？

千户看到陛下已经搂住了皇贵妃，亲自为她擦去脸上的泪水，拍着后背安慰她。皇贵妃圣卷正隆啊，又有皇子护身！千户有了决定，道：“今京师南门外确有争执。乃是孙长鸣大进京，和贵妃的弟弟何定坤遭遇，道路拥挤双方争抢，孙大妹妹的一名侍出手，何定坤在内共计七不敌挨了打。”

事的确是如实禀报了，也说了大家是争道起了冲突，可是关键在于，孙大妹妹身边的一个丫鬟，就敢打了皇帝的小舅子？

何其跋扈！

皇贵妃躺在陛下的怀里，隐秘的递给千户一个赞许的眼神，千户心知肚明，自己的前程稳了！

皇帝的脸色冷了下来，轻轻拍了拍皇贵妃：“你先回去，这件事朕一定会给你一个代。”

皇贵妃满意，并非她真的懂得适可而止，而是已经足够了。她退出去之后，皇帝也没心管别的事了，挥手让千户也退了下去。千户刚走，太皇太后那边就派来了。

……

梁家其实暗中惶惶，梁毅这段时间不在京师，可是梁家上下都亲眼见证了何家“飞上枝”一夜显贵。所以梁家这段时间一直很低调，不似以往张狂。

一代天子一代外戚，梁家也早有心理准备。皇帝的妻族获得更大的权力更多的利益，也是皇帝亲自掌权的一个标志。

何家在京师胡作非为却总能逃脱惩罚，背后有皇帝支持，这是大家默认的。但是梁家也不能不出，只能跑去太皇太后那里哭诉一番，太皇太后就把皇帝叫过去。

皇帝去的时候，心里是有些不快的。此一时彼一时也，朕已经不是五皇子了。朕注重孝道，并且惦念着祖母当年庇护自己，可是身为一国之主，岂能这样被呼来喝去？

太皇太后端坐在自己的寝宫中，看着皇帝进来，道：“陛下心中有怨气，以为我这个老太婆要以孝道压你，护着自己娘家，欺负你的小舅子。”

皇帝哪敢承认：“皇祖说笑了。”

太皇太后叹了气：“我已经跟梁家说了，从今以后除了逢年过节，不准擅自进宫了。他们进出宫禁的牌子，我也收回来了。”

“啊？”皇帝吃了一惊，天下都知道太皇太后最疼幼弟，现在为了避嫌竟然不准幼弟进宫了！

太皇太后继续说道：“今之事，哀家把陛下叫来，不是为了给娘家撑腰，而是想让陛下警惕。陛下应该去查一查，事的真相到底如何，否则偏听则暗，长此以往陛下就真的被身边近臣困在这皇宫之中了！”

皇帝勐地一怔，若有所悟。

太皇太后并未再说什么，请皇帝回去了。皇帝出来之后没有坐撵，不准任何靠近，自己背着手慢慢在皇宫中行走，约么小半个时辰，皇帝自己想明白了，传旨道：“出宫。”

皇祖母的确贤良，从君主的角度教育自己，要调查清楚秉公处理。此时朝堂内外，很可能都在等着皇帝对这件事的处理结果。

可是皇帝又从自己的角度出发，认真地思索了一下，这次想明白了：如果自己真的调查了，即便是自己真的秉公处理，即便是最后的结果偏向于孙长鸣，自己和他之间此后便是真正的“君臣”关系了。

尽管孙长鸣从自己登基之后，便一直紧守君臣之礼，一再试图将双方的关系真的定位到“君臣”上去，可是皇帝不想。

皇帝也想有一位真正的朋友，但这只是个绪。认真思考之下，个绪对于一位皇帝做出判断的影响力，可以忽略不计。

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