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们查抄了这个小院子，踹翻神龛、砸碎图腾，然后将几箱财宝运出来，大门一关贴上封条完事。

只是在运送箱子返回衙门的途中，他们商量了几次，要不要私下里分掉一部分，可是这些东西都在孙大面前露了脸的，他们心里痒痒却又害怕斩一刀脖子疼，强忍着原封不动送了回去。

校尉们走了之后，篱笆市终于清静了，大家各自安歇，灯火接连熄灭一片黑暗。

指挥佥事的小院子隔壁，住着一对老夫妻，听着外面没了动静，老起来推开窗户，学着猫叫了两声，发现的确是都走了，两这才起身来，摸黑跪倒在一面墙下。墙上贴着一张旧年画，揭开年画里面有一座小小的神龛，供奉着一尊木凋图腾。

老夫妻虔诚叩拜，中念念有词，请神尊恕罪。

整个青马郡，尤其是在月亮城中，魔教的信徒多如牛毛，就算是刚才被那些校尉发现了，他们也不会怀疑什么。孙大凌空一看，各家各户院子里倒着香灰，不也没说什么。

老夫妻叩拜之后叹了气：“神侍大果然英明！将这一尊【真灵图腾】安置在我们这里，否则必然被那些鹰犬搜走！”

展断河如果在这里，一定能认出来，不久之前正是这一对老夫妻，指着指挥佥事的画像，异常笃定的对他指认：隔壁院子的主便是此，每天都会来一趟，大都在在夜晚云云！

关于指挥佥事的调查，必须有一个结果，否则朝天司还会咬着不放。而且神侍大来此地的次数太多了，老夫妻很清楚自己不说，别的邻居早晚也会招了的，不如自己率先开，还可以最大限度的洗去自己身上的嫌疑。

神侍大拥有这世间唯一一尊神尊的【真灵图腾】，他才是整个青马郡最接近神尊的！自己二追随神侍大，比什么郡守、巫之类的更有前途。

而神侍大一向足智多谋，早就预料到可能会有今的结果。他死不足惜，但是【真灵图腾】决不能落朝廷鹰犬手中。

所以神侍大布置了那个小院子，每天看似进了那院子，实际上夜之后便会翻过围墙，来自己屋中叩拜【真灵图腾】。

他们二亲眼见到神侍大不久之前，通过【真灵图腾】向神尊祈祷，神尊以神谕许诺：会派来一位金风神将护法！

老夫妻俩商量：“按照神侍大的指示，如果他出事了，我们一定要以最快的速度，护送【真灵图腾】赶去兽耳山。”

“可是这几天，进出城门一定会被严格盘查，一旦被发现，我们就是神教的千古罪啊！”

夫妻俩商量来商量去，实在没有什么好办法。一些简单的方法容易被看，而他们出身低微，手无缚之力，很多大侠、修士们常用的手段他们没能力施展。

老忽然露出一脸决然之色：“我有一个办法。”他拿来一柄刀：“将我的肚子切开，掏出内脏，你将【真灵图腾】藏进去，明天一早你推车将我的尸体送出城，就说今夜受了惊吓，小老儿我一命呜呼！”

老大吃一惊：“老伴儿，咱们再想想别的办法。”

老儿摇：“没有别的办法了，你放心，我虽然死了，但我是为了神尊而死，便是去了曹地府，也有神尊庇护，来生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不成、不成，我下不去手……”老连连摆手后退，老儿一把抓住她：“你下不去手？“

”下不去手啊……”

老儿另外一只手勐地一推，一刀刺进了妻子的小腹，刀刃往下一拉，内脏掉落出来。

老死死抓着他，满眼的难以置信，双唇哆嗦却说不出话来。

老儿没有半点恐惧和愧疚，说道：“总得有个能下的去手。你放心，咱们对神尊无比虔诚，神尊会保佑咱们的。就像我刚才说的，你去了那边也不会受苦，神尊保佑你来生投个好家，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不用跟着我在这边受苦了。”

老眼中露出了释然之意，断断续续的说了句：“你做得对……”然后两手一撒气绝身亡。老连忙开始处理尸体。

窗棱上有一只小蚂蚁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了，而且孙大也是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听到老最后一句，孙大暗中咬牙：诡教害不浅！

老儿处理好了妻子的尸体，在屋子里挖个坑把内脏埋了，然后跪地对【真灵图腾】磕了三个响，念念有词的将图腾请下来用油纸包裹了塞进妻子的肚子里。可是【真灵图腾】不够大，肚皮盖上还显得有些空，他又扯了些稻塞进去，用布条缠好了妻子的肚子，给妻子换上另一件衣服，静静坐着等待天明。

……

天亮之后，老儿用麻席卷了老伴儿的尸体，推着一辆板车，一直到了南城门，兽耳山在月亮城南边二百里。

城门的卫兵已经换上了展断河的。

昨个半夜时间，展断河找到了新的财源，已经把他准备好了要贿赂孙长鸣和柳值的钱财，赚回来一小半了。

魔教眼看着大势已去，城里有些信仰魔教的官吏、差役、兵丁等等，都知道这个时候如果不“弃暗投明”，朝廷的旨意下来那可就是大难临。

于是这些立刻找上了展断河。展断河脆的定好了价格，什么品级的给多少钱。了钱自己出门，院子里有一堆木凋图腾，吐痰再浇一泡尿，你就算是脱离魔教迷途知返洗白了。

时间紧迫啊，没准天亮朝廷的命令就到了。所以别还价、赶紧去准备钱，本指挥使没空跟你们费舌。

这些之后，城内的那些富商也找了过来，这可是一群大肥羊！于是半夜时间，展断河还不确定自己能不能脱罪呢，就已经收下了大笔钱财，要带着这些一起“弃暗投明”！

天亮之后各个城门的守军就换成了那些过钱的。展断河给孙大送礼痛，他们给展断河送礼也是大下血本，正一个个卯这劲儿要尽快刮回来。哪怕是孙大和展断河没有下命令，他们也会“严加盘查”。

到老儿的时候，他哭得惨兮兮的，那些兵丁一是觉得晦气，大清早的遇上个这事儿。二是看得出来这老儿穷的光，也榨不出什么油水，三是的确有些恻隐之心，挥挥手放他走了。

老儿推着板车往南行去，整整两百里的路程，他要走好几天呢。他也没什么钱——神侍大一向嘴上说咱们是教内的兄弟姐妹，但实际上从来都是一毛不拔，半点不会接济他们。

连大罗界门中那些表面“家”都不如。

老儿饿得晕眼花，全靠“信仰”的力量支撑。运气好了路上能找点野菜野果，运气不好就只能喝点冷水。

孙大都暗暗吃惊，这家伙的意志力那是真的强啊。

出城大约五六十里，老儿就不能再推着车了。车上是老伴的尸体，这么远了还不埋葬容易引怀疑。老勉强挖了个坑把老伴儿埋了，洒下最后一把土的时候，还满是羡慕的告别说道：“行啦，你先去享福啦，我在这边还要继续遭罪。”

然后他抱着真灵图腾继续赶路。

孙大一直用灵种傀儡盯着他，自己在老儿后面大约五六十里。他通过灵种傀儡看到老儿挖的坑太浅，晚上老的尸体恐怕就会被野兽刨出来吃了。孙大动了恻隐之心，犹豫着要不要自己路过的时候，顺手处理一下埋一些。

已经死了，生前的一切也就烟消云散。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