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的呜咽声刚起，就引来了里屋的赵母。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她本就因为夜里迷香的后劲
疼，听见老伴的哭声，趿拉着布鞋就挪了出来。
瞧见堂屋的狼藉和空了的柜子，又听赵诚断断续续说钱和皮大衣都没了，那积攒了半宿的
绪瞬间
发，一
坐在门槛上就嚎啕大哭起来。
这哭声比赵诚的呜咽更凄厉，混着北风从敞着的院门飘出去，在雪后的清晨里格外刺耳。
“我的命咋这么苦啊！”
赵母拍着大腿，眼泪混着鼻涕往下淌。
“那可是三四百块啊！是咱元成在江城拼死拼活挣来的血汗钱！这下全没了，年还咋过啊！”
她哭着哭着，就把矛对准了赵元成，伸出手指着他的鼻子，声音里满是埋怨：
“都怪你！你说你好好的，带这么多钱回来
啥！”
四五十块就够置办年货了，非要把家底都揣回来，还藏在家里不存信用社，这下好了，全让贼给摸走了！”
赵元成本就憋了一肚子火，蹲在墙角正难受，听见母亲这话，瞬间就炸了毛。
他猛地站起身，梗着脖子回嘴：“我带钱回来，是想让你们过个好年！谁能想到会进贼！这能怪我吗？”
“不怪你怪谁！”
赵母也来了劲，抹了把眼泪就站起身。
“你要是少带点，要是存起来，能有这事？现在钱没了，皮大衣也没了，你让咱全家喝西北风过年？”
“我咋知道会这样！”
赵元成的嗓门也拔高了，嘴唇上的燎泡被扯得生疼。发布页Ltxsdz…℃〇M
“贼是冲咱家来的，又不是我引来的！你咋不怨咱家门没锁好！”
“你还敢顶嘴！”
赵母气得浑身发抖，抬手就想去拍赵元成，被旁边的赵诚伸手拦住了。
赵诚的脸皱成了一团，有气无力地喊：
“都别吵了！钱都没了，吵能吵回来吗？”
可他这话没起半点作用，赵母和赵元成依旧你一言我一语地争执，一个怨儿子不懂事，一个怨母亲不讲理。
堂屋里的咒骂声、哭声、争执声混在一起，彻底成了一锅
粥。
赵诚被吵得脑袋嗡嗡响，胸
的浊气翻涌上来，猛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半天都没缓过气。
这场争执持续了小半个时辰，直到赵母哭哑了嗓子，赵元成也喊得没了力气，才堪堪停下。
屋里恢复了死寂，只剩下三
粗重的喘息声，还有赵母时不时的抽噎，空气里的寒意更重了，连带着心都凉透了。
临近晌午，太阳升到了顶，雪地里的雪水开始融化，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赵家院门依旧敞着，却没等来一个上门帮忙的亲戚。
前些
子，听说赵元成从江城回来发了财，村里的远房赵姓亲戚，哪个不是提着点心、揣着
蛋上门拜访？
嘴上说着亲近话，实则都想沾点光，让赵元成带他们一起发财。
可如今赵家遭了难，那些却像是约好了似的，全躲了起来。
偶尔有两个路过的，也只是远远地往院里望一眼，就赶紧低着走开，生怕被赵家的撞见，惹上借钱的麻烦。
直到下午，才有两个稍微沾点亲的老邻居过来。
可他们手里空空如也，没带半点东西，只是站在院门，假意劝慰了几句“
财消灾”。
就找了个借匆匆离开，别说接济，连句实在的帮忙话都没说。
赵诚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最后一点指望也落了空，瘫在条凳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眼看天就要黑了，年三十的暮色渐渐压下来，村里开始飘起各家年夜饭的香气。
有炖
的醇厚，有蒸馍的麦香，唯独赵家的灶房依旧冷锅冷灶。
赵母望着空
的米缸和油壶，又看了看蔫耷脑的老伴和儿子，咬了咬牙，硬着皮往隔壁季家走去。
季母正在院里收拾柴火，见赵母过来，脸上没什么表。
赵母搓着手，支支吾吾半天，才说出想借一斤猪的话，语气里满是难堪。
季母念着邻里的分，没多说什么，回屋割了一斤猪递给她。
赵母接过，千恩万谢地往回走，路过季家堂屋时，瞥见里面暖融融的灯光和欢声笑语，眼眶又忍不住红了。
回到家，赵母用那斤猪炖了一锅清汤，又蒸了几个糙面馒，这就是赵家的年夜饭。
三围坐在冰冷的八仙桌旁，看着碗里零星的片，谁都没动筷子。
赵诚端起碗，却没胃下咽，只觉得喉咙发堵，赵元成盯着碗里的，想起往年的热闹。
“我回来到底图啥？带这么多钱都没了，要是在江城，几百块丢了就丢了吧，也不至于这么落魄吧？”
关键现在还是过年，连跟开借钱的机会都没有，大过年的，借钱出去多不吉利？
赵元成心里又酸又涩，赵母则红着眼圈，一个劲地往两碗里夹，自己却一没吃。
屋里静悄悄的，连点过年的氛围都没有，只有北风从门缝钻进来的呼啸声，显得格外凄凉。
而村东的张建国家，却是另一番景象。
堂屋的八仙桌上摆满了菜，有炖得软烂的土，有肥而不腻的红烧，有金黄酥脆的炸花生米，还有一大盆热气腾腾的饺子，每道菜都冒着热气，香气弥漫了整个屋子。
张元顺和何玉芳坐在主位，张建国则是笑着坐在一旁，不远处的茶几上，还摆着季小四送来的
糖。
金雕立在屋角的横梁上，点点趴在桌下，时不时抬蹭蹭张建国的腿，等着掉落的渣。
酒过三巡，张元顺端起酒杯，笑着说：“今年虽说遭了贼，但咱全家平平安安的，就是最大的福气！”
众纷纷举杯附和，屋里的笑声、碰杯声、
织在一起。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村里的鞭炮声开始零星响起。
而张建国家的热闹，还在继续，和村中心赵家的惨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