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辕白眼道：“陆副宗主，少说几句废话，聊点正经的。”哪怕是出门在外，跨越天下远游，师行辕还是如白玉京烟霞一般的行装束，是一位脸色黝黑、身材苗条的子，她别木钗，布裙棉鞋，乡野常年劳作的年

轻似的，走在这支道气磅礴的神仙队伍当中，师行辕显得十分扎眼。

陆台埋怨道：“称呼官职不带副，懂不懂官场规矩？”

师行辕无可奈何，以心声与张风海说道：“宗主，你不如订立一条门规，脆不许陆台说话？”

张风海同样置若罔闻。陆台咳嗽几声，润了润嗓子，将那老得不能再老的某些故事娓娓道来，“远古岁月里，天神地?，天道威严不可测，间便出现了大量的巫祝，他们司职娱神，祭主赞词，是谓接神者也，他们就像替天地变化说文解字，为我们解释老天爷的喜怒哀乐。可是由于我们族体魄过于孱弱，总是被身体强横的妖族肆意捕杀，当做果腹的食物，早期族几乎没有任何还手之力，导致香火不济，旧天庭神灵觉得这样可不成，一尊尊雷部诸司神灵，裹挟浩天威，率先来到间，打杀那些

冥顽不灵的妖族，后者尸骨堆积成山，可此举毕竟治标不治本。”

“怎么办呢。”“要么脆将到处吃的妖族斩杀殆尽，要么让比蝼蚁还不如的族稍微……大只一点。后世儒家的经文，有古今之争，呢，也是有的，比如我们就都属于今的范畴，兵家初祖他们那拨老家伙，却是当之无愧的‘古’，神灵开始给予我们一副强健的皮囊，再多给了点魂魄，古的一魂两魄，就变成了今的三魂六魄

。”

吕碧霞问道：“不是三魂七魄？”

陆台笑道：“最后一魄，是远古道士们历经千辛万苦才找到的，并非神灵赐予之物。”

师行辕恍然道：“难怪后世庙敬香，或三或六或九。”

陆台瞪眼道：“我可没这么说！就不能是那书画钤印，或一或三用以奇数补阳？”

陆台赶忙双手合十，念念有词一番，然后正色道：“文雅士呕心沥血，夫子自道，著书立传，都被形容为一瓣心香。”

先前说到“捕杀”二字的时候，陆台故意斜瞥一眼无名氏。

陆台转过，望向李槐，笑呵呵问道：“假设一条光长河便是只香炉，李槐，猜猜新香火是什么？”

李槐摇摇。他一向不擅长猜谜和解题。

辛苦说道：“你们的七魄是香炉，三魂即是香火。”

听到这么个匪夷所思的答案，李槐在震惊之余，难免心生疑惑，什么叫“你们”？陆台笑嘻嘻道：“道祖率先提出天之道与那之道。有了‘供奉’一说。如此一来，远古天庭一众神灵，就再不是唯一不二的天道正统。‘天道’，仿佛就有了新旧之

分的雏形。炼气士，道士，书生，诸子百家的修道之路，就有了大道依据。”

“有了道路。”

“还是一条名正言顺的道路。之后小夫子，也就是我们礼圣，绝天地通，在山顶铸九鼎。”“在那之前，如何呼吸，饮食，睡觉，如何行走，思考为何会有思考，想法来自何处，去往何处……诸如此类，最简单的问题，都成了最困难的问题，久而久之，就是炼气，想明白了的，即是修道。在这期间，当然又有一场场术法如雨落，好一场雪中送炭，修炼成形的一拨远古‘道士’们，竟是连那金身境的瓶颈，也一并给打了。从此羽化登仙一般，覆地远游，御清风，乘云气，身形高过鸟雀，去那明月中赏景，去那太阳宫闻道……有了山巅境，止境三层，气盛，归真，神

到……”

听到这里，李槐忍不住小声问道：“天上不管？”

陆台心有戚戚然，“管，怎么可能不管。”“蝼蚁大只一点，依旧是蝼蚁啊。道士武夫们扎堆在一起抱团取暖，也还是土垤蚁窝一个啊。神灵降临，杀得间血流成河，杀得一切开窍的有灵众生瑟瑟发抖，

不敢逾越雷池半步。”

“你们知道那会儿的间版图，疆域广袤无垠到了何种程度吗？以至于神灵莅临间，都需要两座飞升台作为道路？”

“若说武学道法，同源不同流……”

毕竟间一炷炷心香烟雾袅袅升起，都是一条条通天的神道啊。

就在此时，陆台如遭雷击，脸色微白，急哄哄提醒道：“不好！有埋伏！”

无名氏不由得紧张几分，毕竟如今敢来这边砸场子的，不是找死的傻子，便是一等一的强手。

远处袁滢吓了一大跳，柳七笑道：“真心喜欢这种？会不会太不靠谱了点？”

袁滢见师父神色这么随意，她如释重负，以心声说道：“他太过悲观了，我瞧见了，就会忍不住心疼他。”

柳七点点，“也算认得陆台了。”

前边道旁，凭空出现一个相貌清癯的高瘦老，一个貌不惊的中年汉子，像那富家翁与扈从挑夫似的。

袁滢有两个师父，陆台何尝不是。

陆台对此丝毫不觉意外，两位传道的现身，是那理之中、早晚而已的事。

在山上，一提起姓氏就知道是谁的物，屈指可数。

邹，算一个。

――――

姜赦始终没有更换一纯粹真气。

从到尾，陈平安毫无还手之力。无数金色鲜血散落在地，使得一处沦为废墟的古战场遗址，生机勃勃，先有了山河，再起了城池关隘，又有了市井百态，宛如一幅栩栩如生的间画卷。只等“各

色物”驻其中，便是江山有主，真正活了过来。

唯一的美中不足，白璧微瑕，便是天地间被拉伸出七十余条纵横错的“绳索”，皆是经久不散的拳罡，如同一根根铁丝切割了这块软若豆腐的天地。

姜赦只是微微皱眉，已经足够高看此了，可是好像比起预期，还要难缠几分？先前设想的速战速决，很难得逞了？

他以眼角余光打量那把长剑。

不管骊珠天那座石拱桥悬挂的老剑条，是持剑者的剑灵显化，还是五至高之一的持剑者真身，其实都没有那么重要。

万事开难，只要与之结契了，这就是一条注定不会半途而废的通天大道。

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窑工学徒，当年陈平安得此机缘，在此后修行道路上，这把剑给予结契主的实在好处，太少，少得过分。

姜赦创建兵家，大道根?之一，便是天时地利和、万事万物皆要如臂指使，化为己用。

未能让一位“剑灵”物尽其用，简直就是殄天物。

一户穷的揭不开锅的贫寒之家，却有一件价值万金的文房清供，年复一年，当个摆设。作甚？每天饿着肚子，大饱眼福么？

在姜赦看来，兴许是当年文圣道统之内的两位师兄，齐静春和崔?好像出现了一种异议，各执一端，大道相背，双方学问极难调和。说服“剑灵”认主的齐静春，是读圣贤书的醇儒，所以不希望陈平安被外物浸染道心、本过多，想要陈平安与剑灵刻意保持一段距离，订立甲子之约，让后者更

多职责，是一张无形的护身符，不必现身，只是用以震慑一小撮山巅修士，不要凭恃境界修为，肆意妄为。谁敢坏了规矩，小心连间的规矩都没了。

在这个过程里，当然有不信邪的，蠢蠢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