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敢不积攒道力耶。府中城民生凋敝，街市冷清，街上行面目多有菜色，出城十里，在一小驿歇脚。三十里，沿湖岸而行，杨柳依依，步行绿荫中，过分界岭，沿神道登山，山中道院颓败，内借灶生火，饭后登顶眺望，见大湖汪洋一片，清平府即在眼底，顷刻间风起云涌，弥漫不见。遥想当年，行脚颇苦，往往不得见间烟火，目睹豺狼虎豹、奇禽异兽、可怖可畏之山水怪等，反成常事。初三清晨，徒步下山，百余里，停步杨家铺，略作休整，购买粮，耗银钱八分，过遇仙桥，天骤雨，道路泥泞，走出十五里，至哑滩，雨止放晴，乘船夜行，舟中客喜谈鬼怪事，却不知撑蒿舟子即是河伯所化。下船陆行八十里，黄花陇上，道旁桂树连绵，惜不是秋至此，遇朝山敬香归客数，此地山无主峰，各自为尊。去峰打坐一宿，眼见红升天，大江如带，心胸为之一阔。初五，至柳河镇，被当地冒称兵丁者勒索二两银钱。七十里外，见一名山，山气雄而不散，与友沿山中溪涧而行，水中游鱼历历可数。半山腰处有小心坡，此后登山之路唯有羊肠鸟道，险峻异常，凿壁为阶，蜿蜒而上，几无立足之地，只能面壁而行。途中见古松一，老如伞，群猴呼跃于枝叶间。绝顶之上为平陆，中有一湖，芦苇旁有茅棚数处，皆是行道之士，虽神色木讷，身形枯槁，实则双眸湛然有光。与之问道，畅谈山中历代仙佛真、奇迹神异，极为详，发心要编撰山志。借助月色，临崖观景，始知山河大地，全露法王身。初七，天霁快行，再大山，古有开国皇帝读书处，历来高真栖隐地。山腰之上，气候如冬，诸多形胜古迹皆埋雪中，惜不得见。初九，过战场遗址，于一小山坡上，见一高冠道，闭目坐于蒲团，鼻有两道白毫，与云雾相接，风气动，犹凝不散。不敢冒昧打搅，停于二十步外，道睁眼主动言语，高语迭出。道宅心仁厚，离别之际，反复叮咛，我等学道之见欲，必当远离，如被，火来须避。仙凡无异，知错能改，如病得汗，便可渐次痊愈。务必一心向道，努力修行，万万不可为名利所转。切记切记。十二，大炎炎，宛如酷暑时节，山避暑，山间竹柏森森，苍翠欲滴，荫蔽天关，途中听闻远处暮鼓声响，方知有寺在其中。有先朝敕建古刹，香火凋零，寺内有二僧，皆形似罗汉，道行颇高。山中物产贫瘠，生活寒苦，道粮全靠下山募缘。两僧擅谈禅净，言说末法之中，唯有净土一门，极稳极捷。十五，官道之上遇迁徙外乡的流民百余，结伴而行百余里，遇粥铺而别。二十里，天色晦暗，白昼如夜，于两县边界一酒铺午食，店内遇一佩刀游侠，身材魁梧，道气，邀请同桌饮酒，提醒如今道上贼匪多如麻，杀之不绝，需绕道而行。游侠自称四海为家，牵一瘦且跛老马远游，身影落拓。唏嘘之余，结账之时，才知游侠冒称好友，借机赊账遁走矣，余与好友相视一笑而已，不以为意。十六，天黑时分，过关至别国郡城，市井繁盛，烟稠密，物产丰富，与先前所见，判然有别。借宿城内昙花观，当家观主待客热，亲自带领礼敬诸殿，言语恳切，说妄来如沤生大海，欲生如大火燎原，我辈道不可不察此理，又说几句现成话，说之最易，行之最难。在城内逗留一，十八，继续行脚远游，山山水水，走走停停，在一无名大山之脚，见少年三，信誓旦旦，不成仙决不还乡。后见一蝌蚪碑，石刻漫漶，碑文模糊，停步摹拓。有云水僧在此题字，惭愧此生难再到。

山巅有石如老僧突兀而立，古有茅棚，今荒一片，唯留古迹水井，旁犹有青韭丛生。漫漫云海一峰独出，中流砥柱，似山动而云不动……

裴钱走桩完毕，走出屋子，月色清明，见那谢狗还站在船那边，自顾自偷着乐呵。

谢狗回看了眼年轻子，朝后者做了个鬼脸。裴钱不以为意，习惯就好。

谢狗蹑手蹑脚凑到她跟前，做了个抬手喝酒的姿势，笑嘻嘻问道：“裴钱，咱们边喝边聊？有些事，是时候让你知道了。”

裴钱好像故意避重就轻，满脸疑惑不解，“刚刚我们不是喝过酒了？”

谢狗学山主唉了一声，“第二摊嘛！”

裴钱摇摇，“免了。”谢狗还要说什么，裴钱已经转身走向自己屋子。谢狗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有出言挽留。她跳上船栏，晃着双脚，自言自语起来，嘀嘀咕咕，跟说醉话似的，不

得时则大野龙蛇，得时则间大行。

谢狗转望向那个背影，问道：“我有个问题，你可以不用回答。这些年过得还好吧？”裴钱转过，一双明亮的眼睛里，似乎已经有了答案。遇到师父之前，生活如何，不必说它，遇到师父之后，就是最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