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长剑赠送给少年弟子，长约三尺四寸，

剑囊古旧，色彩斑斓，雕饰华美，师父却并未道剑名，只说是一柄上古名剑，出自一座大岳某位陆地真亲手铸炼，吹毛过刃，削铁如泥，此剑可屈伸，不用时只需缠在腰间，它曾是道登山炼气之初，作防身之用的利器。

少年再不识货，也知是宝物无疑，平时只需将这柄长剑抽出剑囊两尺，便觉晶莹目，剑气森森，可以持剑毛骨悚然，不敢全部将其拔出剑囊。中年道再赠送少徒弟一把短剑，却不曾说其渊源。只是叮嘱他们平与剑亲近，以自身道气温养剑气。两自然无法理解什么道气与剑气，只是琢磨出个道理，想来与那养玉、玉养的道理无二，朝夕相处，时常把玩便是。所以少每夜睡，便会将短剑当作枕。

道士睁眼摊掌后，低一瞥，微微皱眉，只是很快就恢复古井不波的道心，重新闭眼。

少小声说道：“师兄，师父自己只管夜炼气，也不休歇片刻，师父可以辟谷，不吃五谷杂粮，我们在这道观，却要翻墙进出跟蟊贼似的，到底是为什么啊？为何我们不直接去那鄠州找？”

少年神色漠然，摇说道：“师父怎么想的，我如何猜得到。”

双方学武炼气不足一年，轻身功夫就至纯熟境地，檐壁间跳跃捷如猿蹂，在山林间去势快过飞鸟。

只是仍旧不曾练习剑术，师父始终不教，他们也无可奈何。

至于道观内师徒三，竟然至今不知道他们的存在，委实是桩怪事。

一位青裙，凭空现身，姗姗而来。

她步凉亭内，笑语晏晏，“你们就是刘师兄刚收的两位弟子吧，哪个是丰城，谁是景定？”

无视他们如临大敌的姿势，自我介绍道：“我姓萧，论辈分，是你们的师叔。名字就先不说了，咱们师门规矩很重的。”

他们站起身，与这位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的萧师叔行礼。

“君卿皆是仙苗，理当自珍自。”

青裙伸手虚按两下，让他们不必拘谨，微笑道：“好好修行，大道可期。”

她一边与俩孩子闲聊，一边以心声与那魁梧道士说道：“刘师兄，怎么一下子变得这么热闹了？一天之内，就来了三拨客？”

那道士密语答道：“无缘不聚。”

青裙说道：“白帝城顾璨，侍顾灵验，国师黄烈，他们是怎么厮混到一起的？我刚得到一份总堂谍报，那个假装顾璨贴身婢的狐媚子，竟是一位蛮荒修，道号春宵。至于她的修道路数，如何会跟在顾璨身边，从蛮荒来到浩然天下，连总堂都不清楚，查不出来就算了，还说不必再查，刘师兄，你说怪不怪？”

魁梧道士说道：“真正紧要的消息，不是顾璨和春宵，而是刚刚离开此地的道士吴镝。”

青裙眼睛一亮，“有说？”

竟然可以比顾璨、春宵更重要？

道士一语道天机，“此真实身份，就是落魄山陈山主的符箓分身之一。”

青裙问道：“他是要与马氏报仇？”

魁梧道士说道：“仇都报完了。先前天边异象，就是马苦玄身死道消的证明。”

青裙疑惑道：“你怎么认出来的？”

至于马苦玄就此陨落一事，她倒是没有太多意外。她先前只是不敢相信，马苦玄真就这么死了，这个消息，实在太过匪夷所思。

要知道外界很多，都无比看好马苦玄在百年之内跻身飞升的。她无所谓，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管那么多闲事做什么。

道士说道：“顾璨前脚离开，吴镝后脚就到，难猜吗？”

青裙脸色古怪，有些担心，“我就说为何会凭空失去公孙丫的气息。该不会是被他？”

某本销量极好再被禁绝的山水游记，不知坑了多少看客，什么怜香惜玉陈凭案，那位陈山主，自年少起就是个辣手摧花的主儿！

道士说道：“这等心不坚的弃徒，难道你还想要帮她重归师门不成？”

青裙幽幽叹息一声，不愿在这个话题上与刘师兄多做纠缠。他们虽然以师兄妹相称，始终同门不同脉。

她想起正事，以心声问道：“程师伯仍是无法开窍、记起前身吗？总堂那边问询此事了，我该如何回复？”

中年道士点道：“程师伯上一世修行太过顺遂，福缘厚，这一世反成累赘，开窍更难。你回复总堂那边，至少两百年内，都不用奢望程师伯能够返山。”

她叹了气，揉了揉眉心。

程师伯上辈子，这个岁数，都是飞升境了。

今身如今才是金丹地仙，就这么沾沾自喜。

曾经有高打过一个很形象的比喻，程师伯就是个他不求财财自来、他不求运运自亨通的聚宝盆。

中土于玄，皑皑洲韦赦，还有宝瓶洲贺小凉，桐叶洲黄庭，都是这类。

她继而有些忧心，“程师伯的根脚，不会被那顾璨勘吧？”

她可不愿意与白帝城有任何纠葛。

其实不是她，是任何才对。

魁梧道士摇道：“顾璨天资再好，暂时还没有这份眼力。”

她追问道：“顾璨看不出，那个呢？程师伯也真是的，自封道号‘回禄’，很容易让有心起疑的。”

道士想了想，“程师伯福缘好，道气重，哪怕浑浑噩噩，也能自行隔绝天机，就像武学宗师的拳意庇护，各有神助，陈山主刚刚涉足望气一道，应该认不出。”

她松了气，试探说道：“宝树那丫资质真好，师兄不如让给师妹？”

宝树是那鄠州子的小名，她的全名是元朝仙。在总堂秘册上，评价极好。

是师门三脉都想争一争的“天材”。

见师兄根本不愿搭话，青裙继续劝说道：“你都收了丰城和景定作徒弟，总要让师妹稍微沾点光吧，这些年我在北俱芦洲，忙前忙后，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该收个有出息的好徒弟了。”

“让美归功，此君子事。”

魁梧道士淡然道：“可惜我是个练剑修道的。”

青裙顿时哑然。

他建议道：“你可以趁着程师伯尚未恢复前世记忆，与他求上一求，将那宋巨川或是钟山，让一给你当弟子。”

青裙闻言气笑道：“请教刘师兄，我们这一脉，何时可以收取男弟子了？”

原来她这脉一向恪守祖训，传不传男。否则她还真不介意与“程逢玄”讨要个徒弟。

需知上古钟山有神灵，道号烛，不受文庙管辖，相传道场自成天地，此君睁眼视为昼，闭目瞑为夜。

后被挚友剑仙所斩，祈求兵解蜕化，来世转为身。

当时递剑帮其解脱者，正是浩然三绝之一的剑术裴旻。

她突然问道：“程师伯为何会来宝瓶洲炼丹？”

道士看似敷衍一句，“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沉默片刻。

青裙心郁郁，“他是我唯一看走眼的。”

她有些意态阑珊，本来以为足够高看他了，不曾想到来仍是小觑了他。

“你要是当年没有看走眼，在北俱芦洲与他有了集，可能天下就不是现如今的世道了。”

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