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星辰，如今

山上有忌讳，不可直呼圣和十四境修士名讳，后者很容易就心生感应，其实也是这条脉络的延伸。如果说天外每一颗星辰，都是一具具漂浮在光长河中的神灵尸骸，散再凝聚而成。那么远古神灵间的“心声”流，就可以无视这些十四境大修士也许穷其一

生都无法从此到彼的某段遥远距离。马苦玄继续说道：“至于那尊回响者从桐叶洲赶来宝瓶洲，此举可以视为周密对我的一种招徕，但是我拒绝了，彼此心照不宣，周密见我不领，他就不再勉强，

免得节外生枝，妨碍他的登天离去，那就得不偿失了。”陈平安虽说出身是差了点，可这家伙先是得到齐静春的传道，代师收徒，再是崔瀺护道，然后是刘十六在落魄山出拳，到了剑气长城还有左右传授剑术，如今犹

有恢复文庙神位的文圣庇护，那老秀才跟只老母似的护住小崽儿，如此待遇，看遍天下，谁有？

就像某些后知后觉的旁观者，总会酸溜溜一句，换成我是那个姓陈的年轻隐官，有此福缘，别说上五境，早就是飞升境了。

马苦玄眼神幽幽，“齐静春不也给你指明了一条契合自身的大道。要不是先前你说了句‘吾从众’，我真要骂你一句身在福中不知福了。”

马苦玄问道：“你重返上五境，就是走这条路？”

陈平安摇摇，“没有。”

要更难一点，属于自讨苦吃。

马苦玄看了眼陈平安，确定对方没有糊弄自己。齐静春融合骊珠天的文武气运和香火，跻身天合一境地，秉持一浩然气，观想、临摹出神仙坟一尊损严重的道门神像的完整相貌，最终呈现出来的姿态

，是披挂一副老旧五彩甲胄的神，以秘法别造魂魄，再以佛门神通稳固魂魄，寓意住此第四焰慧地，故而明虽灭尽，灯炉犹存。

三教融合的集大成者。

这就像齐静春一封寄给未来的家书，或者说是一种无声的遗言。但是就像周密当时所说，你齐静春的这个选择，并非最优。

既然如此，齐静春肯定是有远用意的。

只不过陈平安仍然选择了一条自己的境之路，别开生面，开辟出了一条崭新的道……路。见马苦玄不再言语，好像失去了说话的兴致，陈平安便一语道天机，“看似老乡叙旧，实则变着法子想要跟我多扯几句闲天，其实我很清楚你很想要我多说几个

字。”

马苦玄大大方方承认此事，笑道：“我知道你知道，你很聪明，我也不笨。不过我很好奇，你是什么时候才察觉到此事的。”

三教圣的含天宪，言出法随，在山上还有一种更为玄妙的说法，灵感通神。既然这座幻象天地都是注定虚假的，陈平安宛如坐镇天地的圣，占了天时地利的优势，那么马苦玄就需要额外多出一些真实的东西，来避免自己的“随波逐流”

。

例如言语。

双方的一问一答，就是一种言语拧成的文字绳结。

在他们家乡那边，老比喻自己上了岁数，行将就木，都喜欢说一句老得像个菩萨了。

而用来形容一个孩子不懂世故，做事稀里糊涂，就会说上一句，怎么像个天上的。

外界都把马苦玄当成天才中的天才，所以凡事俱不肯著力，却已经足够让他卓尔不群，这就是天资使然。

更何况事实上，马苦玄并没有费自己的丝毫天赋，恰恰相反，马苦玄这些年没有任何懈怠，等陈平安，等待已久。

先前邀请山君佟文畅来到京城小院，除了帮忙引荐鬼薛如意，更是一种陈平安对幻境真伪程度的测试和度量。

两个同乡的同龄，好像都不是省油的灯。

陈平安笑问道：“要不要再多聊几句？”

马苦玄说道：“不用，已经足够了。”

除了无关文字的本命飞剑，其余如牵扯到拳谱的武学，道书秘笈的术法等，陈平安这会儿还真就未必可以施展出来。

不都说剑气长城的末代隐官境界不高，但是手段奇多吗？你陈平安今不是想要以武学宗师与我马苦玄对敌吗？

那就试试看。

马苦玄抬手轻轻拍了拍脖子，眯眼笑道：“一个个文字，我吃饱了，你可就要挨饿了。”

陈平安说道：“不属于你的，你就留不住。你得吐出来，乖乖还回来。”

马苦玄站在原地，朝陈平安勾了勾手指，“九真仙馆的仙云杪，他的压箱底本事云水身和水境界，见到我，得喊祖宗。我就站在这里不动……”

不知是什么神通，马苦玄瞬间跻身了一种虚无之境，身如虚舟。

下一刻，马苦玄整个便如遭锤击，身躯弯曲，呕起来。

既是剑术也是拳招。

名为“湍流”。

当下马苦玄所吐“鲜血”，皆是一些碎不堪的金色文字。

随后马苦玄再被一手按住面门，一手抓住肩，咔嚓一声，就给拧转了脖颈。

一具“尸体”倒地不起。

陈平安站在原地，转望向别处，一挥袖子，将那些蕴含道意的金光文字悉数打散。

马苦玄要是这么容易被做掉，就不是马苦玄了。

蹲在城远处，马苦玄用一种怜悯的眼神看着那个家伙。

陈平安，我其实收了一个与你结怨很浅却恨你极的关门弟子。你甚至根本不清楚他的恨意从何而起。

你只要一天没有成为十五境修士，你就永远不知道他是谁，猜不到他将来会用何种方式，与你复仇，向你复仇多少次。

马苦玄跳下城，蹦跳了几下，舒展筋骨，懒洋洋道：“既然热身完毕，就该办正事了。”

接下来一幕，以陈平安的心，依然都要忍不住骂一句狗的。

原来马苦玄唯恐天下不，竟然用某种偏门观想之法，凭空造就出了一个……周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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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处仙府遗址，陈平安带着余时务走上山路台阶。

余时务发现身边眉紧皱随即又舒展，问道：“怎么回事？”

陈平安停步，转身坐在台阶上，微笑道：“没什么，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余时务坐在一旁，道：“真武山中，有位前辈，曾经告诉我一个道理，劝我未来在修行路上，最好设置一两个假想敌。”

陈平安点道：“很有道理。”

其实大致猜出是谁了。

是那个马苦玄的护道，去过骊珠天，曾经有过数面之缘。

余时务问道：“你也有？”

陈平安笑道：“当然，比如要跟某位前辈，来一场礼尚往来。”

剑术裴旻。

来而不往非礼也。

本命飞剑笼中雀。

在这里，只要陈平安境界足够高，灵气足够多，长剑足够锋利，那么时间和空间是可以被无限切割的。

简而言之，陈平安即便是现在，只要愿意，他就可以让练气士余时务永远追不上一只地上爬行的蚂蚁。

余时务说道：“你还没有说第二件事是什么。”

陈平安微笑道：“借你一用，追赶曹慈。”

余时务疑惑道：“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