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又有一具武学金身体魄，温仔细根本不用担心这些下三滥手段，下肚的酒水，瞬间就被体内流转迅猛如江河的一纯粹真气“灼烧”蒸腾为雾气，再被牵引到一处偏僻气府内，将那红瘴气悉数拘押封禁起来，纯粹真气好像一位领兵大将，专门看守此地，随时可以坑杀降卒。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温仔细很快就将心思放在了那双各得瘦、腴之美的丸府婢身上，搭讪过后，一问才知她们赐姓虞，分别名为夷犹和容与，只是不知为何，在男一途，一向无往不利的温郎，今夜在此碰壁不轻，好像她们眼中，是个看着就惹厌烦、一开说法更是皱眉的货色？需知温仔细可从不亏待自己，在今夜施展的障眼法，是变成了一位山下某国以玉树临风著称的“清俊儿郎”。

事实上，之所以如此，不是她们故作清高，或是不喜“美色”，而是在她们眼中，那位客的相貌，实在是有点不堪目，瞧着就教反胃。

自然是拜陆道长所赐，跟换了温仔细在夷犹姐姐、容与妹妹眼中的相貌和嗓音，“少年老成”得发稀疏，满黄牙，嗓音沙哑如石磨砂砾。

刑紫身份清贵，虽非金阙派当代掌门，可老妪的境界与辈分，都与那封号一长串多达二十余字的护国真程虔相当。

若论各自道脉的“祖上”，程虔的垂青峰，更是无法与祖山清静峰、“祖庭”所在的金仙庵相提并论。

老妪是个山中幽居潜心修道之，清静惯了的，最受不得这种喧闹嘈杂的环境。

若非此次是跟随湘君祖师登山，她自己绝对不会涉足此地，恐怕她即便上山，也是唯有除魔卫道，妖杀鬼了。

湘君眼角余光打量隔壁桌，炼气一层的背剑少年和子武夫，关键是还有个下五境的年轻僧。

祖师爷确实友广泛，无所谓对方的身份贵贱、道行浅。

陈平安先前已经给裴钱大致解释过合欢山的内幕和渊源，当然他有意保留了一部分真相，打算考校这位开山大弟子一番，问道：“你觉得合欢山存在与否的症结在哪里。”

裴钱无需如何思量，脱而出道：“在氤氲府赵浮阳和金阙派程虔，其余等，至多是锦上添花，影响不了大局。”

陈平安笑问道：“怎么说？天曹郡张氏老家主，也是金丹，家族内还有张彩芹和张雨脚这样的剑修，难道连他们都可有可无？”

裴钱答道：“合欢山地界与附近青杏国几个朝廷的关系，是好是坏，是井水不犯河水，默认赵浮阳当个土皇帝，还是兵戈相向，归根结底，只取决于程虔和赵浮阳各自势力的此消彼长，这两个资质最好、注定未来成就最高的金丹修士，无论谁率先跻身了元婴境，就不会是如今的僵持局面。”

陈平安点点。

就像当年书简湖，唯一的上五境野修，宫柳岛刘老成，失踪多年，众说纷纭，有说刘老成早已悄然陨落在某座剑仙遗蜕众多的古蜀秘境内，也有说刘老成在中土神洲改换面，在某个宗门身居高位，与过往野修生涯撇清关系了，这才给了刘志茂后来争夺书简湖湖君共主的机会，又有新收弟子顾璨和那条战力等同于元婴修士的水蛟，凭借小弟子的肆意妄为和水蛟的大开杀戒，震慑住一湖野修，刘志茂就此崛起，否则光是一个同为元婴的黄鹂岛仲肃，再拉拢几个岛主盟友，就够截江真君吃一壶的。

再远一点，早一点，地盘再大一点，比如当年桐叶洲，桐叶宗杜懋，是唯一一位飞升境修士，玉圭宗荀渊却只是仙，使得桐叶洲的山上格局就很稳固。

即便是一洲陆沉、山河崩碎的惨状，可等到战事落幕，风水流转，桐叶宗大伤元气，不得不封山自救，而南边因为犹有玉圭宗，很快就恢复了旧秩序，新仙府、门派不过是顺势补缺。

就像是旧瓶装新酒。

反观北边，桐叶宗失去了话语权，山上群雄并起，既可以说是象横生，也可以说生意勃勃，金顶观牵，有了桃叶渡盟约。

等到落魄山的下宗，青萍剑宗横空出世，就又很快结束了这种形势，通过一桩新盟约，开凿大渎，加固了新格局。

裴钱问道：“师父，有无可能，假设程虔不那么咄咄，再给赵浮阳一些年月，就可以将这处乌烟瘴气的合欢山地界，变成类似曾掖那个五岛派的门派？平险隘，疎豁山川，使得此地与四周清淑之气如驿路相通，煞瘴气由浓重转清淡，一地阳升降转紊为平稳，惠风和畅，鬼杂处，相安无事，合欢山凭此再获得观湖书院的认可，就成了赵浮阳的证道之地，一处龙兴之地，未来宗门基业所在？”

陈平安点笑道：“这兴许是最好的一条道路，只说可能，肯定是有的。”

然后陈平安说道：“但是从我答应青蚨坊的张彩芹和洪扬波，参加青杏国太子及冠礼那一刻起，柳氏皇帝，护国真程虔与天曹郡张氏，可就由不得赵浮阳和合欢山继续扎根此地了，故而无形中，这种最好的可能就跟着没有了。”

裴钱一愣。

陈平安问道：“既然有此前因后果，那师父是不是打杀这个可能的罪魁祸首，要为此自责吗？”

裴钱闷闷的，不知道如何回答。

陈平安微笑道：“假设在这类事上，无需自责，是不是同样不可责。再假设理当自责，心怀愧疚，是不是便可以责了？”

裴钱挠挠脸，更加为难。

不过她很快释然，回就将这些疼的问题，稍微换个说法，去问曹晴朗，先听听看他的答案。

陈平安这才说道：“你可以窥探他心湖景象一事，是术，这门道术，本身并无正邪之分，如果可以善用其法，就是正身直行，众邪自息。”

裴钱点点。

在小黑炭当年可以躲在自己庇护中的时候，总怕她学坏，后来在她可以独力独自面对这个世界的时候，又总担心世道不好。

“道与之貌，天与之形。天予不取反受其咎。”陆沉冷不丁嘴言语，“何况老话不都说了，正行邪法，邪法也正，邪行正法，正法也邪。”

陈平安忍不住大骂起来，“放你个。”

一直竖耳聆听师徒对话的陆沉，赶紧抿了一酒，好像凭此壮胆，一饮尽杯中酒，这才敢继续面带微笑，使劲点道：“对了对了，确是贫道疏忽了。同样一个道理，劝赵浮阳劝程荃，是使得的，是劝一个向善，劝一得饶处且饶，可如果拿来劝说裴姑娘，便使不得了。自古而来，只有发上等愿为二等的可能，哪有发二等愿能做等的道理。”

就像一寸光一寸金，这般道理岂会差了，劝说那些衣食无忧的读书种子，定然是恰当的，可拿来劝说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汉，好像便有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嫌疑了。

陆道长倒了一杯酒，自顾自说道：“难怪难怪，难怪我们都需发上等愿，给自家心中理，择高处立，寻个安置地方，是谓心神往之，见贤思齐。”

裴钱说道：“我师父和齐师叔，都很在意这个世道每个当下的心和好坏，陆掌教早已道高德全，虚舟不系，自由自在，还会在意身外、世间事和天下兴亡么？”

陆沉好像有几分心虚，“道家与道教，还是很不一样的。”

裴钱说道：“关我事。”

年轻道士刚喝了一酒，好像被裴钱这句话噎到，赶紧抬捂嘴，含糊不清道：“修道一事，不管学拳与炼气，其实都差不多，说天去，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