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一起城，有惊无险，挣了不少钱不说，还能全须全尾，都没谁缺胳膊少腿。别城的同行们，可就没这福气了，旧大渊王朝的数十座鬼城，大大小小，朝廷早先都曾举办过水陆法会，一场场斋醮过后，其实根本就没什么实在用处，凶煞厉鬼，还是横行无忌，后来临近年关时分，才消停了些。多是他们这般搭配，由几个懂点山上术法的山泽野修牵，笼络一拨江湖武夫，一同野狗刨食，吃点从朝廷官兵指甲缝里漏掉的残羹冷炙。在去年秋冬时节，经常传出消息，在那些州郡城内，时不时有毙，甚至又被鬼物附身，或是魇了的，突然就自相残杀起来，等天一亮，就是满地横尸的惨况，传闻其中有座曾经战事惨烈的鬼城，气太重，都冒出了一地仙鬼物，聚拢起了周边大几千兵的气象，洪稠那会儿忧心忡忡，是有过想法，想要撤出城去的，就是担心那金丹鬼仙往南边走，兵过境可不是闹着玩的，只是不知为何，先是临近年关，座座鬼城就像界限分明起来，再无那种每晚野鬼成群结队、如同有英灵鬼物将帅在调兵的迹象，等到了大年三十夜的那个晚上，后半夜，又大闹了一场，古丘竟是不惜僭越犯禁，冒着被大渊朝廷、甚至是被儒家书院问责的风险，首次穿上了一件城隍爷的官袍，坐镇城隍庙，在那之后，所有鬼物，好像就都烟消云散了，钱猴儿信誓旦旦，说这是老天爷开眼了，收了那些孤魂野鬼，让它们都有了个归处，在阳间铺出了一条黄泉路，鬼物们走过奈何桥喝过孟婆汤，便可以投胎去了。

汪幔梦是地地道道的练气士，所见所知，都不是钱猴儿听来几句乡俗老话可以媲美的，却也犯迷糊，当时她察觉到天地异象，赶紧御风到城，只觉得好像整个间，都多出了一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象”，不是那座练气士梦寐以求的天地灵气聚拢起来的山水异象，汪幔梦这辈子曾经专程慕名而往，遥遥看过一座敬仰已久的仙家山，在那座名为“太平山”的宗门附近，也曾看过类似的气象，只是好像远远比不上那夜来得气势壮阔，夜时分，汪幔梦独自站在城上，当她看着那些星星点点的“灯火”，慢慢聚拢在一起，成群结队，浩浩离开鬼城，依稀可见，队伍中有那身穿官袍的文士，披甲的士卒，死后，最后一程冥山水路，好像还在那边维持秩序，队伍中，有那脸色惨白却有笑脸的稚童，在长辈的带领下，与城上那个帮忙收拢尸骸、建造义庄的，纷纷弯腰致谢……城上的怔怔出神，回过神，伸出拇指，擦了擦脸庞，就那么一瞬间，没来由记起了一句她从不当真的言语，天地正气，浩然长存。

只是这个想法，等她下了城，就淡了，等到天亮之后，就彻底没了，思来想去的，还是自己以后的出路。

汪幔梦看着那个将靴子放在火盆边，开始捏着鼻子烤一双雪白袜子的白衣少年，妩媚问道：“崔郎，你是做什么的？看样子，是哪座新山的谱牒修士，来这边下山游历呢，一个，师门长辈就不跟着帮忙护道？”

不太像是新大渊朝廷的供奉修士，没架子，简单来说，就是看旁的眼神，确实是在看。

这点眼力劲儿，汪幔梦作为被驱逐师门的散修，四处漂泊半百年，还是不缺的。

白衣少年一手捏鼻子，一手晃了晃两只绸缎质地的袜子，微笑道：“我啊，如今是一宗之主。”

汪幔梦一手掩嘴娇笑，再轻轻一拍少年胳膊，“崔郎真说笑。”

一旁火盆那边有个青壮刀客笑道：“宗主？咋不直接当个教主呢？”

山下门派不称宗，山上仙府不称教，历来是规矩，不过相对来说，对前者的约束要宽松许多，一个江湖门派真要自称某某宗，只要当地朝廷不过问，也不算太大的事。

如果这个姓崔的不是说笑，既然是“宗主”，那就肯定不是山上仙府了，毕竟如今桐叶洲，才几个宗门？

不曾想这个小白脸，年纪轻轻的，也是个混江湖的。

大伙儿都是老江湖了，一听说少年不是山上仙师，一下子便气氛热络起来，再不那么拘谨，至于这厮言语是不是障眼法，是练气士假扮江湖儿郎，不打紧，天塌下，有汪幔梦和她的姘顶着，顶不住，不还有古丘这个候补城隍爷会收拾烂摊子？只说在这座州城内，他们还是极有底气的。

崔东山笑道：“真就差点当上副教主了。”

钱猴儿好不容易找到个比自己更能，都不忍心笑话对方。

崔东山继续说道：“我家山，暂时手不多，管着不到一万的谱牒修士。”

汪幔梦捧腹大笑，这个崔郎，不去酒楼当说书先生真是可惜了。

钱猴儿一边笑，一边伸长脖子看那胸前沉甸甸的风光。

“崔郎，那你看姐姐能不能去你那边，当个首席供奉？掌律祖师，或是管钱也行啊，姐姐顶会过子，可会打细算了。”

崔东山揉了揉下，神色认真道：“那姐姐得分别问过一位仙境剑修，元婴境剑修，九境武夫，他们仨答不答应为姐姐腾位置了。”

众面面相觑，随即哄然大笑。

若真是一个山上的谱牒修士，也认了，如此言语有趣，不多的。

前提不是那种古怪的谱牒修士，小肚肠，喜欢开玩笑，但是绝对不允许别开他的玩笑，前一刻还在谈笑风生，后一刻就会翻脸不认。

崔东山突然问道：“姐姐就这么想要确定我是不是谱牒修士？怎么，跟山上神仙有仇？还是那种双方见了面就得躺下一个的不共戴天之仇？”

汪幔梦笑得合不拢嘴，伸手捂住呼之欲出的山峦，因为她喜欢身穿夜行衣的缘故，山脉廓鲜明，挺拔，高翘，双峰对峙，故而显得尤为气势汹汹，她揉了揉心，道：“崔郎的这个猜测，好没道理。崔郎这般疑神疑鬼，倒是像我们山泽野修。”

崔东山笑了笑，“不用紧张，就是随一问，肯定是我误会姐姐了，总觉得有杀气。”

身材玲珑的美咬了咬嘴唇，“姐姐哪敢杀，无依无靠的，只有被欺负的份。”

崔东山一笑置之，重新穿上袜子和靴子。他娘的，要不是先生就在附近吃火锅，看我与你们是怎么个宾主相宜。

一得了屋内这边的通风报信，很快闻讯赶来这边的宅子。

是个披挂甲胄的魁梧汉子，腰间佩刀，满脸疤痕，用胖子姑苏的说法，就是长相辟邪，走夜路，可以吓鬼。

正是洪稠，一个藏不露的六境武夫，在如今的桐叶洲，有这份武学境界，不管是在各国朝廷里边捞个实权武将，半点不难，还是给那些风声鹤唳的将相公卿，当个保护家宅平安的家族客卿，更是唾手可得。

洪稠伸手捣住刀柄，大步而行，踩在道路积雪上，簌簌而响，在风雪夜中清晰耳。

看了眼屋内，洪稠脸色沉，走了个已经与他们撇清关系的古丘，结果又来了个不知根脚的白衣少年郎。

这让洪稠郁闷至极，你这婆姨，真是不知死活，山上的谱牒修士，岂是你一个府境野修，能够随便招惹的？

钱猴儿赶紧起身，挤到一旁的火盆那边去。

洪稠坐在椅子上，摘下腰间佩刀，双手拄刀，眯眼问道：“小兄弟，哪里混？”

崔东山抖了抖袖子，两只手掌互搓，呵了一气，笑呵呵道：“离着这里不远的一座山，名叫仙都山，如今山上手不多，我这不就得想着招兵买马嘛。你跟我家先生已经打过照面了。”

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