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在山上，是类似通灵之物的一种主动“认主”，更是一种可遇不可求的仙家机缘。

简单来说，就等于是曹晴朗什么都没做，就已经当场“中炼”了这枚“泥丸”，这就叫心有灵犀一点通。

至于何时成功大炼，曹晴朗无非是耗费光的水磨功夫而已，注定不会有任何难关险隘了。

此后一枚“泥丸”飞剑如鸟雀萦绕枝，围着主曹晴朗打转。

然后所有齐刷刷望向陈平安。

就连小米粒都不例外，莫不是好山主，当真“资质一般”？

崔东山故意打了个酒嗝，帮着先生打尴尬氛围。

老秀才忍俊不禁，提起酒杯，笑道：“喝酒喝酒。”

陈平安喝过了酒，神色自若，面带微笑道：“晴朗，我与居胥山的山君怀涟不是特别熟，但是如今那边有位被誉为‘青牛道士’的封君，故地重游，之前我与老前辈在夜航船上边初次相逢，极其投缘，凑巧这位老真，刚好是上古西岳那三位陆地常驻的老真之一，治所就在居胥山副山之一的鸟举山，下次你游历中土神洲，可以去与老前辈虚心讨教一下，这枚剑丸的真正来历。”

曹晴朗笑着点，“好的，学生必须要走一趟居胥山和鸟举山了。”

陈平安突然问道：“先生，那位斩龙之？”

老秀才笑道：“虽然这位山上前辈，不能算是狭义上的十四境纯粹剑修，但是千万别小觑了这位斩龙之。”

崔东山撇撇嘴，“当然厉害啊，‘吾有屠龙技，请君看剑光’嘛。何况这家伙还是郑居中的师父。”

郑居中这种，是丝毫不介意欺师灭祖的，可问题在于，外如果胆敢跟他的师父不对付，那么如同“封山”的中土铁树山，就是最好的例子。

老秀才点点，“确实很厉害，后世练气士只能通过些相传的事迹，大致揣测此的剑术，事实上都被陈清流的斩龙一役给蒙蔽了某一部分、而且是最关键的真相，约莫在三千年前，陈清流的出现，本就是个孤例，不光是蛟龙之属，对于整个天下……还是不太准确，应该说是对数座天下的整个间，所有的水裔、水仙，都是一种无形的大道压制，当年陈清流一仗剑，对蛟龙赶尽杀绝，遇到他的各个龙宫、水府主，任你坐镇小天地，面对此，依旧等于是先跌一境，没法子，总有些有些事，好像全然没有道理可讲。”

“此外根据文庙的秘档显示，对了，关于这件事，你们听过就算了，千万别泄露出去，否则系不小。陈清流除了那把佩剑，还拥有两把本命飞剑，光听名字，你们就知道厉害之处了，一把叫‘水源’，另外一把叫‘火灵’。如此一来，顺带着所有修行水法、尤其是主修水法的练气士，只要遇到陈清流，被问剑的下场可想而知。”

“再多说个小故事好了，先前拦阻仰止通过归墟退回蛮荒的浩然修士，是从青冥天下重返浩然的柳七。其实文庙那边，对蛮荒大妖都是有些针对布局的，如果不是绯妃逃得够快，其实当时陈清流已经在赶去堵截的路上了，一旦被陈清流找到行踪，绯妃的下场估计都不如仰止。”

陈平安欲言又止。

是想询问陈清流为何要要斩龙，事起因，初衷为何。

老秀才犹豫了一下，仰喝了一杯酒，用了一个很含蓄的说法，看似离题万里，答非所问，“这也是邹子独自‘忧天’的理由之一。先生这么说，能不能理解？”

剑修行事，自有理由。

有大自由，毫无拘束。

那么一位纯粹剑修酣畅递剑过后的间苍生呢。

陈平安笑着点。

老秀才欣慰笑道：“恩怨分明大丈夫，倒是不用因此就太过束手束脚，如果走向另外一个极端，就不善了。”

一个心里边装着很多的，就容易心肠软，看待世界的目光太温柔。

“天下剑术，追本溯源，其实也就是那么几条根本脉络而已。”

老秀才顺着话题说道：“这就类似声不过五，宫商角徽羽，只是五声之变无穷尽，不可胜听也。剑术亦然。”

说到这里，老秀才转看着崔东山。

崔东山一脸茫然，伸手晃了晃酒坛，“嘛呢，这不是还有酒。”

老秀才伸手拧住白衣少年的耳朵，“喜欢装傻是吧，无法无天了。”

崔东山歪着脖子，叫苦不迭，“疼疼疼，到底是咋个了嘛，能不能给句准话。”

老秀才说道：“当年在那水井底下，挨了你家先生当两剑，被你吃掉了？！”

崔东山歪着脑袋，满脸生无可恋的表，抽了抽鼻子，抬起一只袖子抹了抹脸，委屈极了。

陈平安原本一雾水，只是听到先生的说法后，立即心中了然。

说不定当初那盘桓在自己气府内的三缕剑气，就是某种意义是的三脉……远古剑道，至少也能算是三条主脉的重要旁支。

结果其中两缕剑气，都“打赏”给了当年躲在水井底下不肯冒的崔东山。

先生与学生，果然从一开始就义重。

陈平安笑道：“先生，那两缕剑气的归属，让东山自行安排就是了，可以当做我送给青萍剑宗的贺礼。”

老秀才松开手，点点，“就是气不过他得了便宜还卖乖，总觉得所有都是傻子。”

崔东山揉着耳朵，愤懑不已，“我是有长远用处的，又不会假公济私。”

老秀才双指弯曲，就是一板栗砸在崔东山脑袋上，沉声教训道：“一个知识上的充沛，会给自身带来一个巨大陷阱，计算力和智力上的优越感，那种习惯居高临下看待所有的眼光，迟早要出问题，大问题！”

崔东山晃着身子，开始撒泼耍赖，嚎道：“嘛就只教训我一个啊，只凶我一个嘛，宝瓶呢，大师姐呢，曹晴朗呢……”

陈平安咳嗽一声。

崔东山立即端正坐好，正色道：“祖师爷教训得是，回我就一字不漏记在纸上。”

小米粒转看了眼书桌那边，轻声问道：“崔宗主，要帮忙拿纸笔么？”

连跟自己最亲的小米粒，都开始胳膊肘往外拐了。崔东山先是呆滞无言，然后又开始嚎。

小米粒连忙递过去一捧瓜子，崔东山这才笑逐颜开。

陈平安也不管这个家伙，换了个话题，笑道：“先前在大骊京城那边碰到赵繇，咱们这位侍郎大说了个想法，打算重新凑齐那把仙剑，将已经一分为四的‘太白’，归拢为一，应该是想着以后再见到那位白先生，能够物归原主。”

老秀才点道：“很有心了。想法是好的，就是做起来太难，实在太难。”

崔东山怒道：“赵侍郎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他难道不知道，先生就占据四份仙剑之一？以后见面，休想我喊他一声赵师兄！”

四把仙剑之一的“太白”，除了剑鞘犹存，剑身当年一分为四，各认其主，分别是陈平安，赵繇，斐然，刘材。

而赵繇因为当初在那座孤悬海外的岛屿上，与一位读书求学多年，所以在某种意义上，其实可算白也的半个学生。

想要重新聚拢一把仙剑“太白”，意味着赵繇至少要与其余三问剑，而且三场问剑都必须成功。

所以先前在大骊京城那边，有过一场关于这把仙剑的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