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问了一问题，游侠能不能在行侠仗义铲除恶之后，就留在当地不走了。

陈平安摇说不行，要么你就得直接面对第二个问题，没有任何其它的选择余地。

李槐疼得不行，陈平安就说可以慢慢想。

不过在吕喦看来，陈平安给李槐的这个难题，与陈平安自身处境，当然是两回事了，不能相提并论。

至圣先师大笑起来，“我们都是读书，要以理服，以德服。不言不语，事迹即理。”

“归根结底，无非是纠结一事，我们心中，真正说服自己的道理，到底有无道理，是否称得上天经地义。”

说到这里，至圣先师摇道：“陈平安，你只是像剑修，太不像我们儒生了。”

青同都有点担心陈平安了。

这句话，分量可不轻！

关键还是至圣先师亲说的！至圣先师一手负后，一手轻轻按住栏杆，“要不是当时这件事影响极其远，道祖离开了莲花小天，还拉上了另外那位，邀请我去那边商议那场万年之约，齐静春自己又下定了决心……”

这位老夫子突然蹦出一句三字经。

吕喦立即咳嗽一声，提醒至圣先师你在自己的儒家弟子这边，多少注意点身份。

至圣先师冷笑道：“搁在咱们浩然天下，白玉京那俩王八蛋，一掌一个，但凡溅出点血，就算我不会打架。”

吕喦笑道：“这种话，至圣先师说说就好，陈平安你听听就好。”

生世事多无奈，至圣先师也难免。

齐静春在骊珠天的当仁不让，白也孤身仗剑赶赴扶摇洲，一剑挑蛮荒八王座，醇儒陈淳安肩挑月，不惜一死，拦阻刘叉返回蛮荒天下……

此外还有那么多的文庙陪祀圣贤，书院君子贤和普通儒生，那么多的山下将士武卒，在各自战场，慷慨赴死。

这就像间最得意的白也，在扶摇洲身陷重围的战场中，曾经说过一句，有些话，我说得，至圣先师都说不得。

得是多么读死书的，才会觉得只有强者才能开讲理，才会觉得只有强者才配拥有道理。

在我浩然天下，万世不易不移之物，不是至圣先师和书上道理，不是任何一位十四境修士，唯有千秋凛然的天地正气。

青同听得皮发麻。

小陌倒是半点不觉得奇怪。

因为知道万年之前，天地间最早那拨“书生”的脾气。

身材高大的老先生伸出手掌，按住年轻的脑袋，沉声道：“有问‘以德报怨，何如？’有个老不死的家伙，也就是我了，我早就给出答案了，‘何以报德？以直报怨，以德报德！’”

在儒家历史上，曾经有过一段极为辉煌璀璨的岁月。

天外，礼圣领衔，率领儒家陪祀圣贤，与龙虎山上代大天师在内的众多大修士，一起跨越星辰，主动追杀神灵余孽。

天下，游士如云，尚未门阀林立，间百姓多有雄健之气，血气方刚，恩怨分明，九世犹可以复仇乎？虽百世可也。

而更早之前，浩然天下文庙尚未建立，老夫子昔年远游天下，教化间。

除了身边带着一大帮的嫡传弟子，也就是后来中土文庙七十二陪祀圣贤。

此外，也千万别忘了至圣先师也是佩剑远游。

只是后世有传闻，这把铁剑，被至圣先师送给了一位极为偏心喜欢的弟子，那才是一个公认……脾气的读书啊。

那么至圣先师为何偏这位学生，是不是就可想而知了？

又有个如今已经无法考证的小道消息，说至圣先师当年腰间悬佩的那把长剑，名字就一个字，德。

假若真是如此，那么这种……以德服。服不服气？谁敢不服气。

“我要与你说一句对不起。”

一样的道理，有老秀才在，至圣先师不好开说这些。

年轻茫然抬。

“当年寇名离开白玉京和青冥天下，来到我们浩然天下，其中分身之一，要在骊珠天证道，是亚圣帮忙捎话，也是我亲答应下来的。”

年轻低下。

“为何敢怒不敢言，甚至不敢言也不敢怒？好没道理的事，又如何？”

“要敢于抱怨！天底下最不讲道理的就是绪，连七六欲都可以被切割，被压制，被拆解，那就真是修道之已非了！这条道路，走到尽，是注定可以登顶，却无法登天而去的。这种看似高妙实则歧途的自欺欺，如堵洪水，行河下，我看不要也罢。”

吕喦当然听得懂至圣先师的这番道理，若是崭新之一，沦为旧有之一，无法登天都是小事，被那周密来一场“天下”，才是大事。

届时陈平安的不管是还是粹然神，都会被周密的神全部覆盖，拆解，消融。

要想在这场大道之争中胜出，其实是万年之前就早有答案的，就是搁在一身上，比较难做到而已。

由于三教祖师有过一场万年之约，这是道祖在最初那场河畔议事率先提出，等于是三教祖师订立的一条不成文规定。

一来三方必须信守约定，再者三座天下，确实都不同程度出现了天地被一“道化”的痕迹。

最严重的，就是道祖坐镇的青冥天下。这还是道祖尽可能坐在小莲花天、不轻易外出的前提下。

一旦过半，三教祖师等于各自天下真正意义上的“半座天下”，那么这种与天地合道的趋势，就会愈演愈烈，最终变得一发不可收拾，甚至就连三教祖师本，都无法抗拒这种大道演化。

这就是一种陆沉所谓“气吞山河”的极致，会愈发坐实那个“天地间三最大貔貅、只吃不吐”的说法。

寻常修道之，是梦寐以求之事，但是唯独在三教祖师那边，却是必须拒绝之事。

一旦三教祖师散道。

除了如陆沉所说，“天要下雨了”，届时就会泽被苍生，大道如雨落间。

但是与此同时，必然会是一场群雄争渡的象四起。

几乎可以说，任何一位十四境大修士，都会或主动或被动身陷其中。

就像陈平安通过陆沉的“多此一举”，再联系吴霜降的一连串行为，可以很容易就预测到数座天下，第一场十四境修士之间的厮杀，多半就是发生在青冥天下了。

玄都观老观主孙怀中，道门剑仙一脉的执牛耳者，雷打不动的天下第五，以剑修身份跻身十四境。

会与白玉京二掌教，被誉为“真无敌”、绰号“道老二”的余斗，问剑，至少是一场分胜负。

以及岁除宫的吴霜降，昔年浩然天下的武庙陪祀十哲之一，而那吴宫主的身边随从“小白”，更是历史上公认的兵家杀神。

吴霜降一旦与孙道长联手，双方问道且问剑白玉京，与那余斗，绝对会分出生死，注定是不死不休。

至圣先师笑道：“这场架要是打起来，可就真要惊天动地了，纯阳道友，你觉得会是怎么个结果？”

吕喦说道：“只有两种况，一种是三位十四境，皆玉石俱焚，余斗当然会身死道消。”

“还有一种更为复杂的形势，极有可能会让余斗此生无望十五境，但是与此同时，又有可能会让余斗的十四境，更加稳固。”

“最终让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