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为爽快，拿过了殿试卷，大笑道：“敢问仙师，是怎么个价格？”

陈平安摆手道：“千金难买几句公道话。”

老笑着点，“那就不与仙师客气了。”

离开铺子后，走在渡岸边，陈平安看了眼曹晴朗，笑问道：“是想要说什么？”

曹晴朗答道：“学生刚刚已经想明白了。”

在霁山府君那边，先生还会有所试探，那是先生视为自身事了，换成在灵璧山仙师那边，先生有意无意早早挑明身份，不然对方可能是门风醇正，也可能会露出一副丑陋嘴脸，或者可能是虚与委蛇，却行事谨慎，也可能是宁可错杀不可错放，直接就动手了，总之会有百般可能。不过先生并未如此作为，显然是按照约定，真的将下宗所有事务都给小师兄处置了。

老身边的那个扈从说道：“老爷，对方来很大，竟然能够让灵璧山二话不说就放行了。”

老笑了笑，只是说了一句“翰林风味”。

当了多年的礼部尚书，多次主持科举，朝野上下，都说他是桃李不言下自成蹊，官场上，说他是桃李遍天下。

如今呢。

老犹在，可是那些桃李，那么多的年轻，意气风发的，朝气勃勃的，文采飞扬的，如今却都真的无法言语了。

在一处山清水秀之地，路过一座位于郡城外的山脚寺庙，一行庙烧香。

进了寺庙，有匾额莫向外求，大殿悬挂匾额，得大自在。

既有香客庙，也有僧外出。

一般来说，寺庙结制，就不再起单云游，只等解夏，就可以外出参学，云游僧每到一处寺庙，去大殿礼佛，只需要看一下韦陀菩萨的造像，就可以知晓这座寺庙是可以十方丛林，还是只提供一宿两餐的子孙丛林。这一处禅寺，韦陀菩萨左手单立掌，右手托降魔杵立于胸前，这就意味着是座半十方半子孙的佛家丛林，行脚僧可以在这里挂单三，却不宜安单常住。

这些约定成俗的佛门规矩，是无需寺庙知客师提醒外来僧的。

过天王殿，陈平安和曹晴朗在大雄大殿外，各自捻三炷香，然后放香炉。

只不过学生是左手持香，先生却是右手。

唯独裴钱在大殿外敬香之后，还去了大殿里边跪拜磕。

小陌没有敬香，只是望向大殿内供奉的佛像。

世见佛而不得，则造像以见之。

而这位黄帽青衫绿竹杖的“年轻”，却是见过真佛的。

之后一行过了大雄宝殿，左侧拾阶而上，期间路过药师殿，最后在藏经阁那边，从右侧返回山门。

突然下起了一场雨，陈平安就站在廊道中等雨停，雨势惊，但是看样子不会持续太久。

不知为何，大雨中，有个带着个孩子，跪在山门外。

而寺庙大殿中，有个中年僧，跪在蒲团上，低合十，泪流满面。

曹晴朗想要从小陌赠送的那件“小天”中，取出一把油纸伞，赠予那孩子，好在雨中撑伞。

陈平安摇摇。

在起身后，陈平安跟裴钱说了声，裴钱就撑伞走去，一手持伞。

赶紧擦拭眼角，笑容温婉，拉着孩子，一起与那心善子道了声谢。

今年冬后，桐叶洲山河板，满目疮痍的中部地界，尚未小雪时节，各地就陆续落下了一场鹅毛大雪。

天寒地冻，山下边便顺势多出了许多冰厂，开辟地窖储存冰块，好在明年夏再取出。

在那旧大夏王朝境内，两支骑军厮杀起来，同室戈。

大军后方，一位身穿华贵甲胄的年轻，正在劝说一位观海境老神仙速速出手，才好扭转战局，大致言语，是对付这些沙场武夫，以仙师的通天术法，定能势如竹，以一敌万，只要再立奇功，回到京城，一国国师之位，朝堂那边就再无异议了……

老仙师揪须不言，最后实在是推脱不得，便腾云驾雾，祭出两件本命物，攻守兼备，光彩流转，宝光映彻半座战场，老神仙施展仙法，很快就挣下一笔不小战功，术法落地，老修士想着灵气还算充裕，就要再来一手压箱底的神通再撤离战场，不曾想就挨了敌军中一通山上秘制床子弩的密集攒，打了那件防御重宝的山水禁制，老修士正要提前撤退，就被一位暗藏在阵中的纯粹武夫，手持巨弓，以一手连珠箭当场杀，那十数枝铭刻有云纹铭文的符箓箭矢，竟然在空中画弧而走，如影随形，躲避不及的老修士，整个胸都被铜钱粗细的那枝箭矢贯穿。

战场之外的一处山。

裴钱看到那一幕后，说道：“修道之投身战场，捞取功劳不难，可如果想要凭借一己之力奠定战场胜负，在大军中肆意屠杀山下武卒，可一不可再。”

曹晴朗点点。

陈平安面无表。

小陌则是心不在焉。

落雪时分，一处古桥边，几树老梅并是白纷纷，梅雪都清绝。

长桥一端，像是个书院老夫子，带着一拨士子负笈游学，在此驻足赏景。

其实是一位古稀之年的府境老修士，正在为一拨门内弟子，说那些虚无缥缈的仙家事，说那修行一事的法侣财地，说那地仙者，可千岁而童颜，步履轻疾，举形飞升，长生不死，出天福地，跨五湖四海，镇五岳万山。

这番言语，说得那些刚上山没几年的弟子们，一个个神采奕奕，心神往之。

老修士伸手轻推桥栏积雪，笑道：“山上道脉众多，但是自古百千技艺，弟子皆可求而学之，唯独剑仙一途，历来只有师父收徒，不曾有弟子主动寻师就能成的，剑仙收徒，一向门槛比天高，宁肯失传，不愿轻传……”

一个少年点道：“难怪天底下剑仙这么少。”

一旁少瞪眼道：“你别打断我师父说话。”

老修士用手背推了推积雪，落在桥底冰面上，“自古相传，真正的剑仙，身负上乘剑术，得天地造化，故而从来不屑依仗神兵利器，只要炼出一枚剑丸，便有神龙变化之妙，以清静道心为匣，虚白之室如灿若月，可千里取首级……”

一帮弟子听得如痴如醉，嗯，除了那个喜欢拆台的少年，他忍不住再次开道：“师伯，上次咱们遇见了你那个山上故友，求了老半天，对方都没舍得将那份山水邸报送你，他不是说天底下有个地方，叫剑气长城吗？邸报上边说那边地方不大，但是皆剑仙呢，那么老剑仙们是咋个收取新剑仙当徒弟的？”

老修士笑容如常，心中腹诽不已，师兄怎么收了个这么个弟子，这小子是家里忙着造房子吗，这么喜欢拆台。

其实老自己也是刚刚从好友的那封山水邸报上，得知有个叫剑气长城的地方。

对岸远处，一行往桥边踏雪而来，脚下咯吱作响。

老修士转望去，风雪中，一袭青衫走在最前边，双手攥着一颗雪球，他身边跟着三，瞧着年纪都不大。

少年轻声问道：“师伯，你赶紧施展法术，开个天眼神通之类的，帮我瞧瞧，那拨里边，有无寻觅徒弟的剑仙。”

老修士气笑道：“自个儿问去！”

一座古桥，两拨擦肩而过。

老修士主动笑着点致意，那个腰间叠双刀的青衫男子，笑着点还礼。

少年